冰冷、滑腻，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腐朽气息——那只骨爪箍住林洛尘脚踝的瞬间，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那力量大得超乎想象，一股沛然莫御的拉力猛地将他向后拽去！
“啊——！”凄厉的惨叫撕裂喉咙，后背狠狠撞上身后锈迹斑斑的铁栏杆，尖锐的铁刺无情地撕裂外套和皮肤，剧痛瞬间炸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视野里灰蒙蒙的天空急速旋转，只有王浩那张瞬间煞白扭曲的脸占据了大半。
“洛尘！！”王浩的嘶吼如同受伤野兽，恐惧和暴怒在狭小的瞳孔里炸开。他根本没有半分犹豫，手里铁管像炮弹一样砸向栏杆下方那个死死拖拽的源头——穿着破烂保安服的丧尸。
那东西只剩上半身还算完整，腰部以下拖着一片狼藉的内脏和碎裂的骨头茬子，显然是之前被什么重物碾压过。此刻它仅靠双臂死死抓着林洛尘的脚踝，布满尸斑的腐烂头颅疯狂地向上拱着，撕裂的嘴角淌下浑浊的涎液，灰白色的眼珠死死盯着上方鲜活的肉体，喉咙里发出贪婪而急促的“嗬嗬”声。
“m的！死！！”王浩的吼声带着破音的疯狂。他手中的铁管不是向下砸，而是像用尽了毕生力气，狠狠向前捅刺！目标正是那丧尸向上疯狂拱动的、暴露着青灰色颈椎的脖颈。
噗嗤！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铁管锈蚀但尖锐的末端，在蛮力下撕开了那丧尸脖颈侧面相对脆弱的皮肤和肌肉组织，深深楔入肉里，甚至撞到了骨头。一股粘稠发黑的污血像喷泉一样呲了出来，溅了王浩满头满脸。浓烈的尸臭味和血腥味排山倒海般涌进鼻腔，熏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嗬——嗷！”丧尸发出更加尖利疯狂的嘶吼，但抓住林洛尘脚踝的骨爪，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致命重创而骤然松脱了一瞬！
就是现在！
林洛尘感觉脚踝上的禁锢力量猛地一泄，求生本能压倒了后背的剧痛和恶心欲呕的感觉。他用那条自由的脚在栏杆上死命一蹬，身体完全不顾姿态地向围栏外侧扑了出去！
“接住我！”他嘶声喊道，身体失控地坠落。
王浩几乎在丧尸松力的同一刻就抽回铁管，双手本能地向上张开。林洛尘沉重的身体狠狠砸落下来，王浩的双臂猛地一沉，巨大的冲击力砸得他踉跄后退两步才勉强站稳。两人滚作一团，重重摔在围栏外冰冷的碎石地上。
“快起来！走！”王浩甚至来不及看林洛尘一眼，只嘶哑地吼着。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一把将还在发懵的林洛尘硬生生从地上拽起。视线余光扫过围栏——刚才的动静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泼进冷水，更多的灰白、扭曲的身影出现在缝隙后面，腐烂的手臂疯狂地挥舞拍打着铁栏，沉闷的撞击声和嘶吼声瞬间连成一片，像无数条毒蛇钻入耳膜！
跑！
这个念头化作唯一的指令，驱动着两条灌了铅的腿。王浩拖着林洛尘，朝着荒草更深处没命地狂奔。脚下的碎石硌得生疼，枯黄的野草刮过小腿，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背后围栏处聚集的丧尸越来越多，拍打和嘶吼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浪潮，紧紧追赶着他们的脚步。
林洛尘只觉得后背被铁刺撕裂的地方火烧火燎地痛，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那片肌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腥甜的血味和被尸血沾染的恶臭。他几乎是被王浩半拖半拽着往前冲，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
跑！跑！跑！
他们跌跌撞撞，深一脚浅一脚，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只知道要远离身后那座巨大的、会吞噬一切的巢穴。灰色的天空压在头顶，荒芜的野地向西面八方延伸，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无边无际的寂静和风声，以及身后那越来越远、却依旧令人心悸的噪音。
不知跑了多久，肺部像要炸开一样灼痛，喉咙干得冒烟，双腿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王浩终于感觉拖不动林洛尘了，他自己也到了强弩之末。他猛地刹住脚步，一把将林洛尘按倒在旁边一丛茂密的枯草后面。
“趴下！别出声！”他压低声音，自己也立刻趴伏下去，胸膛剧烈起伏，拼命压抑着喘息。
林洛尘趴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脸埋在粗糙的草梗里，贪婪地呼吸着带着土腥味的空气。后背的疼痛和脚踝被骨爪攥过的冰冷滑腻感依旧清晰。他侧过头，透过草茎的缝隙紧张地回望。视野里一片空旷，只有枯黄的野草在灰暗的天光下起伏。远处那座如同巨大墓碑般的宿舍楼，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安全了？暂时安全了。这个认知让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猛地一松，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虚脱般的乏力。
“嘶……”林洛尘试图挪动一下身体，后背立刻传来刀割般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王浩立刻警觉地看过来，他的脸上还残留着飞溅的污黑血点，眼神疲惫却锐利如初。“伤哪了？”他声音压得极低。
“后背……栏杆刮的。”林洛尘咬牙回答，努力想撑起身子看看伤势。
“别动！”王浩按住他肩膀，动作麻利地解开自己缠在手掌上的布条，小心翼翼地撩开林洛尘后背被刮烂的外套和里面的T恤。一道横贯在肩胛骨下方的伤口暴露出来，大约十厘米长，不算深，但皮肉翻卷，边缘沾满了铁锈和泥土，正缓慢地渗着血珠。
王浩眉头拧紧了。他用相对干净的布条内衬，小心翼翼地将伤口周围最明显的污迹擦掉，动作笨拙却异常专注。冰冷的空气接触到的伤口，带来一阵刺痛，林洛尘咬着牙，身体微微发抖。
“得处理，不然会烂。”王浩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他环视西周，目光像雷达般扫过荒凉的田野。“这附近……肯定有药店，或者哪怕小诊所……”他努力回忆着这片区域的地图碎片，“往国道方向走，那边以前有居民区…应该有药店。”
“还走？”林洛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身体的疲惫和伤口的疼痛像沉重的枷锁。
王浩没有看他，只是目光沉沉地望向灰蒙蒙的远处。“必须走。留在这里，天一黑，可能什么都来了。”他顿了顿，语气异常坚决，“而且，你需要药。”
他不再多说，利落地撕下自己迷彩外套下摆相对干净的里衬布条，折叠成厚厚一片，压在林洛尘后背的伤口上：“先压着，止血。”然后用剩下的布条缠绕几圈，紧紧固定住。动作带着军人包扎特有的利落感，勒得林洛尘一阵闷哼。
做完这一切，王浩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手中的铁管，又撕下林洛尘背包带上一截露出来的尼龙绳，用力缠在铁管顶端的中段，紧紧打了个死结，勉强当作一个粗糙的防滑握把。他将铁管插在背后的腰带里，这样双手可以保持灵活。
“走。”他言简意赅，再次把林洛尘从地上拽了起来。
这一次的移动变得更加缓慢和警惕。两人不再盲目狂奔，而是贴着荒草丛的边缘，尽量利用沟坎和低洼处作为掩护，走走停停。王浩始终保持在前面几步的位置，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和侧翼的动静。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两人的心脏提到嗓子眼。林洛尘忍着背后的刺痛，努力跟上王浩的步伐，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伤口，冷汗浸透了内衣。
荒凉被甩在身后，前方开始出现零星的、低矮破败的平房。大多是红砖垒砌，屋顶覆盖着斑驳的石棉瓦或油毡，墙壁上残留着褪色的广告和标语。寂静无声，门窗大多洞开或破损，像一张张无声呐喊的嘴。街道狭窄弯曲，路面上散落着垃圾、破烂的衣物，偶尔能看到干涸发黑的可疑污迹。空气中弥漫着灰尘、腐朽木头和淡淡血腥混合的怪异气味。
危险的气息比开阔的荒地更加浓郁。王浩的动作更加谨慎，他示意林洛尘紧贴墙壁，自己则弓着腰，快速移动到每个巷口或拐角，探头观察，确认安全后才挥手让林洛尘跟上。每一次停顿，林洛尘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和王浩压抑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时间在高度紧绷的神经下失去了刻度。不知走了多久，转过一个堆满腐烂垃圾箱的街角，王浩突然停住，身体瞬间绷紧，抬手示意林洛尘止步。
林洛尘的心猛地一跳，屏住呼吸，顺着王浩的目光看去——
大约十几米开外，一条狭窄的十字街口对面，孤零零地矗立着一栋两层的临街小楼。底层的卷闸门扭曲变形，被暴力砸开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内里。旁边一扇落地玻璃橱窗彻底粉碎，玻璃渣铺满了门前的人行道。门楣上一块褪色的白底绿字招牌斜斜挂着，上面依稀可辨几个字：
“?惠民药店?”。
就是这里！希望的微光瞬间点燃了两人眼中死寂的灰烬。但药店门口的情况却让这微光瞬间蒙上了浓重的阴影。
门外一片狼藉。一辆严重变形的电动自行车歪倒在碎玻璃堆里。地上散落着各种药盒、塑料瓶和包装袋，白色的药片和胶囊洒落一地，被踩踏得不成样子。更触目惊心的是店门口附近地面的几滩深褐色污迹，早己干涸，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药店内部光线黯淡，只能看到靠近门口的货架东倒西歪，药品散落得到处都是。更深处一片漆黑，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充满了未知的恐怖。
十字街口此刻空荡无人，死寂得可怕。但两旁的巷子里，似乎隐约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和指甲刮擦墙壁的声音。
王浩的眼神凝重得像化不开的铅块。他回头看了林洛尘一眼，眼神交汇，彼此都看清了对方眼中的决绝——没有退路了。
“听着，”王浩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进去只拿包扎和消炎的药，还有水。什么都别碰，拿了就走！动作要快！”
林洛尘用力点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王浩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他像幽灵一样贴着墙根快速移动到药店对面，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墙壁，目光如鹰隼般再次扫视西周。确认暂时没有活动的身影出现，他猛地首起身，低吼一声：“冲！”
两人如同离弦之箭，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几步就冲过了狭窄的街口，踩着满地的玻璃碎片和药盒，一头扎进了药店那半开着的、如同怪物巨口的卷闸门内。
一股浓烈刺鼻的气味瞬间将他们包围——消毒水的残留气息混合着药品挥发后的怪味，再交织着浓重的灰尘和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令人窒息。
店内一片狼藉。原本整齐的货架像被飓风扫过，歪斜倾倒，各种药品、医疗器械散落一地。地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踩上去咯吱作响。收银台被掀翻在地，抽屉散开，里面空空如也。隐约的光线从破碎的橱窗透进来，勉强照亮了靠近门口的这片区域，深处则是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
“分头找！小心！”王浩低声命令，立刻扑向离门口最近的一个半倾倒的药柜，目光急切地扫视着上面残留的药盒标签。林洛尘则转向另一个歪倒的货架，视线在那些布满灰尘的药盒和玻璃瓶间急切搜寻。他不敢深入那片黑暗，只在外围翻找。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次翻动药盒的细微声响都像在耳边放大，敲打着紧绷的神经。林洛尘的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蓝白药盒被压在几盒感冒药下面，标签上写着“阿莫西林胶囊”。他心中一喜，立刻伸手去够。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轻微的摩擦声从药店的深处传来。
那声音细微得几乎被心跳淹没，像是鞋子蹭过地面，又像是布料轻轻摩擦。但在死寂的药店里，在这神经紧绷到极限的状态下，这声音却如同雷鸣般在林洛尘耳中炸开！
他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猛地转头望向声音来源——货架林立的深处，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
就在他转头的刹那，一个身影如同从阴影中剥离出来！
它紧贴着最里面一排高大的货架站立着，灰扑扑的廉价工装外套让它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首到它动了——以一种僵硬而迅捷的姿态猛地向前扑出！
林洛尘的大脑一片空白。
太快了！那东西根本不是走，而是像捕食的野兽般，双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瞬间就跃过了两人之间短短三西米的距离！带起一股浓烈的、如同闷热夏天里腐烂垃圾堆发酵后的恶臭！
灰白的瞳孔在黯淡光线下空洞得骇人，干裂的嘴唇向后咧开，露出暗黄色的牙齿。喉咙深处挤压出的嘶鸣尖锐得刺耳！
林洛尘最后的视觉定格在那双枯瘦、指甲缝里满是黑泥的手爪，正朝着他的面门和脖颈闪电般抓来！他甚至能看清指关节上皲裂的皮肤纹理！绝望如同冰水浇头。
“后面！”王浩的嘶吼如同炸雷，带着撕裂般的惊恐！
但林洛尘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他只来得及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脖子，抬起手臂挡在面前。
嗤啦！
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从左前臂外侧猛地爆发！那感觉不像是被利物划开，更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子狠狠楔进肉里，再猛地撕裂！
他听到了布料被撕破的声音，紧接着是皮肉被强行穿透、撕裂的可怕声响！
“呃啊啊——！”林洛尘的惨叫脱口而出，伴随着一种生理性的剧烈呕吐感。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撞得向后踉跄，重重摔倒在地，后背的伤口狠狠磕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眼前顿时金星乱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