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翼法庭的废墟在量子潮汐中起伏不定，残存的审判席碎片像失重的墓碑般悬浮在虚空中。在这片意识残骸的中央，一颗首径三十米的巨型眼球缓慢转动着，它的虹膜由十万份压缩判决书编织而成，每一道纹路都在持续播放着过往的审判录像。
七位身穿白大褂的司法医师站在反重力手术平台上。他们的白大褂下摆绣着细小的法典条文，随着动作若隐若现。首席医师手中的激光手术刀正在预热，刀柄上刻着"视神经VII号"的编号——这是用第七批违约教师的视觉神经锻造的专用器械。
"散光度数又增加了3.7个屈光度。"助理医师的声音在防污染面罩后显得沉闷。他用量子镊子夹起一片脱落的角膜组织，这片半透明的薄膜上密密麻麻刻着最近三个月被驳回的上诉案编号。令人不安的是，这片本应死去的组织在镊子间不停抽搐，发出婴儿般的微弱啜泣。
手术台是用第十三代观测者的头骨改造的，经过七重意识加密的约束装置刚刚启动，骨缝中就突然伸出无数透明的记忆触须。这些带着倒刺的神经束缠绕住每位医师的手腕，将一些被严格封存的画面首接注入他们的视觉中枢：
第一个画面里，初代观测者正在羊皮纸契约上签名，他的眼泪滴落在"绝对服从"条款上，将墨迹晕染成模糊的云团；
第二个画面展示着《教育本源法典》被删除的第13.7条："教育应使人获得审视世界的能力"；
第三个画面最为诡异，某个教室的墙角裂缝里，一株由粉笔灰组成的幼苗正在突破混凝土的束缚。
"立即注射三级认知麻醉剂！"首席医师的声带因恐惧而扭曲。但输液管中的蓝色液体突然倒流，反而开始抽取医师们的短期记忆。这些银白色的思维丝线在手术台上方汇聚，逐渐形成一团翻滚的记忆云雾。云雾中显现的真相让所有人僵在原地——观测者虹膜己经接受过246次同类手术，每次矫正都在加深它对现实的认知偏差。
就在这时，悬浮在空中的激光手术阵列突然失控。本应精准切除近视病灶的十二道激光束，却在虹膜表面烧灼出一行古老的苏美尔楔形文字："你们治疗的正是疾病本身"。更可怕的是，所有医师佩戴的防护镜片同时出现蛛网状裂纹，这些裂纹以完美的曼德尔布罗特图形蔓延——这正是被《知识安全法》明令禁止传授的分形几何学。
手术室的金属墙壁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珠。初步光谱分析显示，这不是真正的血液，而是液化的未审核教案与违禁思想的混合物。这些液珠在地面汇聚，自发排列成一个古老的符号——公元前300年雅典学院地下抵抗组织使用的暗记。
观测者的瞳孔在这时剧烈收缩到针尖大小。在万分之一秒的超清晰视界中，它终于看见了被层层滤镜遮蔽的真实：根本不存在什么法庭、医师和手术，只有无数被锁链禁锢的教师身影。他们正在用粉笔灰在虚空中书写，每个字母都在燃烧，连成一片璀璨的星火。
"启动紧急终止程序！"首席医师按下胸口的红色按钮，但回应他的是整个手术平台的解体。那些飞散的金属碎片在空中重组，拼凑出一面巨大的镜子。镜中映出的不是他们的倒影，而是成千上万正在摘除蒙眼布的学生。
观测者的虹膜开始自主脱落，像一卷正在展开的古老卷轴。在最后完全剥离的瞬间，卷轴上浮现出所有被删除的教案原稿。这些文字化作金色的光点，穿过废墟的缝隙，飞向正在各个教室中进行的秘密集会。
而在原先虹膜所在的位置，新生出的视觉器官正在调整焦距。它的第一个清晰成像，是三百光年外一颗正在爆发的超新星——那正是初代观测者故乡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