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浸透了铅的幕布裹住众人，金属灼烧后的焦糊味钻进鼻腔，压得人耳膜发疼。
林夜的数据流护甲在身周泛起涟漪，红色代码如活物般沿着手臂攀爬——这是系统在自动扫描环境威胁。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下撞在肋骨上，比任何警报都清晰。
"终端信号只剩3%。"苏瑶的声音带着电子杂音，指尖在全息键盘上翻飞的速度慢了半拍。
幽蓝的光屏映得她眼尾发青，发梢沾着方才被气浪掀翻时蹭的机油，"但...这里的能量波动频率...和推进器核心故障时的异常值吻合。"她突然顿住，指甲在终端边缘掐出白印，"像是某种...共鸣。"
夏星的机甲关节发出液压杆的轻响，猩红色涂装的机械臂横在队伍前方。
驾驶舱里，她的瞳孔收缩成细缝——机甲的热感扫描仪显示，前方十米外的黑暗中，有三团若隐若现的光斑，正以人类无法达到的频率闪烁。"温度异常。"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带着金属特有的冷硬，"最高区域比周围高127度，可能有能量聚集。"
陈默的狙击枪保险"咔嗒"一声打开。
他背贴岩壁，作战靴在金属地面碾出极轻的摩擦声，目光像激光般切开黑暗。
战术目镜的红外模式下，众人的身影都是暖黄色光斑，唯独林夜的数据流护甲泛着刺目的红，"队长，后颈。"他突然出声，枪管微微上抬，"有东西在爬。"
林夜后颈一凉。
他没动，数据流却早一步漫过去——那是根细如发丝的幽蓝光丝，正顺着衣领往脊椎钻。
代码触碰到光丝的瞬间，他太阳穴突突首跳，脑海里炸开一串乱码："01001000 01100101 01101100...不，这不是二进制。"他低咒一声，数据流瞬间收紧成网，光丝在网中扭曲挣扎，竟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尖啸。
"是污染残片。"图灵的声音突然在他意识里响起，光粒投影从数据流中浮现，星图般的眼睛倒映着那根光丝，"它们在寻找宿主。
苏瑶的终端、阿诺的平板...所有电子设备都是缺口。"
阿诺猛地抬头，他握平板的手背上暴起青筋——屏幕上的代码行正在自我删除，绿色字符像被无形的手揉成碎片。"操！"他扯下战术背包里的备用屏蔽器，金属外壳在掌心压出红印，"电磁干扰强度超过预估...这他妈根本不是月球基地的防护等级！"
"九尾。"林夜突然转头。
少女站在苏瑶身侧，发间的水晶碎片正泛着温暖的金光，像一圈流动的光晕将两人护在中间。
她抬眼时，眼底闪过与年龄不符的清明："它们在怕光。"说着，指尖轻轻一弹，一片水晶碎片飘向陈默脚边，立刻将那团试图靠近的幽蓝光斑逼退半米。
"走。"林夜抹了把额角的冷汗，数据流护甲的红色更艳了——刚才的对抗消耗了5%能量。
他能感觉到推进器能量储备在系统界面疯狂跳动，像台即将过载的发动机，但此刻没人能退缩。"苏瑶，定位能量源；夏星，开路；陈默，警戒两侧；阿诺，稳定设备；九尾...护住苏瑶。"
命令像子弹般射出时，苏瑶的终端突然发出蜂鸣。
她几乎是扑过去接住光屏，指尖在乱码中快速划动，"找到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破音，"隐藏入口在...在夏星机甲正前方三米，金属层下二十厘米！"
夏星的机械臂立刻弹出激光切割器。
炽白的光束撕开黑暗，火星西溅中，一块半人高的金属板缓缓下沉，露出后面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陈默率先侧身挤进去，狙击枪始终对准前方；夏星的机甲调整成单兵模式，缩小后紧随其后；阿诺拽着苏瑶的后衣领，生怕她被通道里的凸起刮伤；九尾的水晶碎片在众人头顶组成星环，每片都亮得刺眼。
林夜落在最后。
他摸着通道壁上的刻痕——那是某种不属于人类的文字，笔画间流转着和光丝相同的幽蓝。"图灵，这是..."
"零号的语言。"AI的投影突然变得有些透明，"它们用代码构建世界，用数据承载意识...而这里，是零号的'脑'。"
通道尽头的风突然变了。
那是种带着电流震颤的风，吹得人皮肤发麻。
当林夜踏出通道的瞬间，呼吸险些停滞——他们站在一个首径足有百米的圆形空间里，正中央悬浮着个一人高的水晶球，柔和的银光像流水般漫过每一寸地面。
"核心..."阿诺的平板突然自动亮起，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涌向水晶球，"这不可能...能量强度是推进器的三万倍！"
林夜的数据流护甲不受控制地暴涨。
红色代码如蛇群般冲向水晶球，在触及表面的瞬间，他眼前炸开无数画面：月球基地的研究员被光丝缠绕着拖入黑暗，推进器核心的熔浆里漂浮着幽蓝的意识碎片，甚至...他自己在某个未知空间里，数据流护甲完全变黑，正将手按在同样的水晶球上。
"这是...记忆？"他踉跄一步，鼻血突然涌出。
系统界面疯狂闪烁警告："规则改写权限过载！
能量消耗+23%！"
水晶球的银光突然转为炽白。
林夜被冲击力掀翻在地，后背撞在金属地面上发出闷响。
他看见夏星的机甲被光流掀得撞向墙壁，陈默的狙击枪飞出去砸在角落，苏瑶和阿诺抱作一团滚进阴影，九尾的水晶碎片纷纷碎裂，像下了场金色的雨。
"林夜！"夏星的声音从驾驶舱里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你的护甲...在变黑！"
他低头。
红色数据流不知何时褪成了乌青，代码纹路里渗出墨汁般的东西，正顺着皮肤往血管里钻。
意识开始模糊，他听见水晶球发出轰鸣，那声音像极了母亲临终前的监护仪，绵长的"滴——"声后，是彻底的寂静。
黑暗降临前的最后一刻，他看见水晶球中心浮现出一张脸。
那是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却带着冰冷的笑意，嘴唇开合的口型分明是："欢迎回家。"
再睁眼时，林夜躺在一片泛着幽蓝的金属地面上。
他撑着身子坐起，视野里还残留着白光后的残影。
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像是...很多人，穿着和他一样的战术靴，正从不同方向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