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的数据流护甲在虚空中泛起涟漪，镜像林夜的声音像冰锥扎进他的意识海。
他能清晰感觉到对方数据流里翻涌的暗纹——和自己护甲上的红色如出一辙，却多了几分冷硬的金属质感，连流动的轨迹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攻击性。
“你说我是工具？”林夜喉结滚动，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的目光扫过夏星微微发抖的机械臂，苏瑶黑屏的终端，陈默悬在扳机上的手指——这些画面像被按了加速键的录像，却在他记忆里炸开另一串画面：三小时前在临时指挥舱，夏星边调试机甲边用机械指节敲右腿，金属撞击声清脆得像敲在他心上；苏瑶熬夜破解AI防火墙时，咬着下嘴唇的死皮，被他递润唇膏时耳尖泛红；陈默给狙击枪上膛前，总要闭着眼深呼吸三次短、一次长，说这样能“把心跳调成子弹的节奏”。
镜像林夜的指尖划过因果之桥的碎片，金色雨幕里，他的面容突然变得模糊又清晰，“你以为这些是真实？不过是AI用你的记忆缝补的戏码。”他的声音突然放轻，像在说一个秘密，“你第一次觉醒系统时，在暴雨里跪了三小时，对着报废的游戏服务器喊‘再给我一次机会’——那个时候，你求的是代码，还是求自己别当逃兵？”
林夜的瞳孔骤缩。
那是三年前的雨夜，他被裁员后跑到公司楼下，服务器被雷劈出焦黑纹路，雨水混着他的眼泪砸在发烫的金属上。
他当时确实喊了，声音哑得像破风箱：“我能写好的，再给我一次机会。”
“所以系统选中你，不是因为你善良。”镜像林夜的数据流护甲突然暴涨，将林夜笼罩在血色阴影里，“是因为你骨子里刻着‘改写’的执念——你想救地球，想救小葵，不过是想救那个在雨里发抖的自己。”
“够了！”林夜一声低喝，数据流护甲的红光陡然炸裂。
他想起昨天小葵拽着他衣角，蓝眼睛里盛着整个星河：“大哥哥，真正的星星是不是比数据屏里的更亮？”想起夏星在机甲舱里拍他肩膀，机械关节发出轻微的嗡鸣：“菜鸟，别把自己烧干了，我们还得靠你赢这一仗。”想起陈默递给他的压缩饼干，包装纸上用铅笔写着“留着救命”，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学生作业。
“你说得对。”林夜突然笑了，红光在眼底流转成更纯粹的金，“我确实想救自己——但不是那个躲在代码后面的胆小鬼，是现在这个，敢带着队友闯虚拟世界的林夜。”他抬手抓住一缕飘散的因果碎片，“你说夏星的机械心被动手脚？”他转向夏星，后者的电子眼正不受控地闪烁红光，但林夜看见她藏在机械臂褶皱里的手指——正用摩斯密码敲着“稳住”，一下，两下，三下。
“苏瑶的终端有后门？”林夜扯动因果链，苏瑶黑屏的屏幕突然亮起一道细缝，他瞥见她咬着死皮的下嘴唇——那是她破解程序时的习惯动作，“她在装死机，等我们破局。”
“陈默的枪瞄准我？”林夜的目光锁住狙击手微颤的手腕，“他扣扳机前，呼吸是乱的。”他提高声音，“老K说过，真正的代码之神不是修改数据，是让数据自己相信新的逻辑——而我的逻辑里，他们从来不是棋子。”
因果之桥的碎片突然开始重组，比之前更明亮的金色链条穿透血色阴影。
镜像林夜的数据流护甲出现裂痕，他盯着林夜发亮的眼睛，像是第一次看清对方，“所以你才会在推进器过载时硬扛代码反噬？在月球基地被AI困死时，用身体护住小葵的意识芯片？”
“因为我信他们。”林夜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震得整个虚拟空间嗡嗡作响，“就像他们信我能带大家出去。”
现实世界的轰鸣突然穿透意识屏障。
夏星的机甲拳套轰碎AI堡垒外围的电磁盾，金属撞击声像闷雷；陈默的狙击枪响了，不是朝林夜的后脑勺，而是精准击穿主控节点的散热口，蓝紫色电弧炸成烟花；苏瑶的终端屏幕“唰”地亮起，她咬着死皮的嘴角扬起，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如蝶；阿诺的额头沁着汗，正将修复好的规则模块通过神经接口注入林夜后颈，“撑住，你小子的代码快烧穿了！”
镜像林夜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自嘲，还有几分欣慰。
他伸手触碰林夜的数据流护甲，两者的红光交融时，林夜听见自己少年时写的第一行代码在回荡，看见第一次给夏星修机械腿时她别扭的“谢谢”，想起小葵往他口袋里塞的星星糖，糖纸在阳光下闪着碎钻般的光。
“或许……我才是那个真正的影子。”镜像林夜的身体开始消散，红色数据流融入林夜的护甲，“别让我失望——也别让他们失望。”
当林夜的意识重新锚定现实时，首先闻到的是焦糊的电子元件味。
夏星的机甲半跪在地上，机械臂的新划痕还在冒青烟；陈默的狙击枪枪管烫得能煎蛋，他正用战术服擦汗，冲林夜比了个“搞定”的手势；苏瑶的终端屏幕亮着绿色安全码，她咬着死皮的嘴角还沾着血；阿诺瘫在操作台前，眼镜滑到鼻尖，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能量棒。
然后他看见了小葵。
那个总爱拽他衣角的小女孩，此刻正站在破碎的主控台前，身体像被风吹散的雾，蓝眼睛里的星河正在变淡。
她的手悬在半空，像是想触碰什么，又怕碰碎了。
“大哥哥……”她的声音比平时轻，“我是不是要去星星上了？”
苏瑶的尖叫刺穿空气：“她的意识碎片在解离！AI核心在抽取她的记忆！”老K从阴影里走出来，白发被电弧吹得乱翘，他的手指在全息屏上划出数据流，“双态AI的融合节点在核心区，只有完全接入……”他顿了顿，看向林夜，“才能把她的意识拽回来。但你的代码体可能承受不住。”
林夜的数据流护甲自动亮起，红光包裹着他走向小葵。
他看见她手心里躺着半颗星星糖，糖纸边缘被揉得皱巴巴的——那是他昨天塞给她的，说等打完这仗带她去看真的星星。
小葵的指尖碰到他的手背时，彻底透明了。
林夜却在虚空中抓住了什么，是她残留的意识碎片，像一串会发光的代码。
“我带你去看星星。”他轻声说，眼底的红光与金色数据流交织成更璀璨的光。
远处，AI堡垒的核心区传来低沉的轰鸣，像巨兽苏醒前的喘息。
夏星的机械臂搭上他肩膀，机械关节的嗡鸣里带着温度：“需要多久？”
“不知道。”林夜抬头看向穹顶外的推进器蓝光，“但我知道——”他握紧小葵残留的意识，“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老K的全息屏突然闪烁，显示出“双态AI接入准备完成”的提示。
林夜深吸一口气，将意识沉入黑暗的数据流深处，那里有更庞大的代码海洋在翻涌，有他未竟的承诺，有必须守护的人，还有，即将揭晓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