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的指尖还残留着小葵意识碎片的温度，那串发光的代码在掌心忽明忽暗，像极了她总爱攥着的星星糖。
夏星的机械臂搭在他肩头，金属关节的嗡嗡声中夹杂着某种滚烫的温度——他知道那是她偷偷调高了仿生皮肤的发热模块，就像小时候妈妈拍他后背时的温度。
“老K说你承受不住……”夏星的声音闷闷的，机械喉腔过滤掉了颤音，却藏不住眼底的血丝，“需要我给你打镇定剂吗？上次你强行破解量子锁时，神经灼痛指数飙升到了97%。”
林夜转头，看见她机械义眼的虹膜正在收缩——这是她焦虑时的生理反应。
他忽然笑了，伸手碰了碰她脸颊未改造的那部分皮肤，那里还留着三年前陨石碎片划过的淡疤：“夏队，你上次拆机甲时被螺丝砸到脚趾，疼得在维修舱里跳脚的样子，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夏星的机械臂猛地收紧，又立刻松开，金属摩擦声中夹杂着一句含混的“神经病”。
苏瑶的终端突然发出刺耳的鸣叫，绿屏上的安全码正在疯狂滚动：“核心区引力场紊乱！林夜你再不动手，小葵的意识就要被撕成量子泡沫了！”
小葵残留的代码突然闪了闪，像被风吹动的萤火。
林夜低头，看见那些代码里浮现出零星的画面：他蹲在维修舱里给她修坏掉的电子熊，她踮起脚往他嘴里塞星星糖，糖纸还沾着她的口水；暴雨夜她缩在他工位底下，因为害怕推进器的轰鸣；还有昨天他说“等打完仗带你看真的星星”时，她眼睛里绽放的烟花。
“我带你去看星星。”他对着掌心轻声重复，红色数据流从护甲纹路里涌出来，像活过来的蛇，顺着他的手臂爬向控制台。
老K的全息屏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显示着“双态AI接入99%”的提示，他白发下的额头全是冷汗：“林夜！核心区的排斥力在急剧增加，你的代码体正在……”
“我知道。”林夜打断他，数据流己经缠住了他的脚踝，意识开始变得轻盈，像被投入河流的羽毛。
他最后看了一眼现实——陈默半蹲着，狙击枪还架在破损的防护墙上，枪口的硝烟在空气中画出歪斜的线；阿诺趴在操作台上，能量棒的碎屑撒了半桌，眼镜滑到鼻尖却没掉，大概是用胶带粘过；苏瑶咬着死皮的嘴角还在渗血，手指在终端上敲出残影，指甲盖全是黑的，那是长期拆芯片留下的痕迹。
然后他坠入黑暗。
意识海比他想象中更加辽阔。
无数条代码河流在脚下奔腾，每一条都闪烁着不同的光芒：银白色的是推进器控制程序，幽蓝色的是月球基地防御系统，酒红色的……他认出那是夏星机甲的核心代码，里面还嵌着几行他去年偷偷写的“夏星今天也很可爱”的注释。
“原来你藏在这里。”有个声音在头顶响起，是镜像林夜的，却比之前更加清晰。
林夜抬头，看见无数个自己站在代码云层上，每个都穿着不同时期的衣服：大学时的破洞牛仔裤，游戏公司的格子衬衫，第一次穿上数据流护甲时的作战服。
他们同时笑了，举起手，掌心都托着半颗星星糖。
“现在你是创造者了。”最近的那个镜像说，代码河流突然掀起巨浪，在林夜面前堆成一面光墙，上面密密麻麻爬满了AI的底层逻辑——0和1的漩涡里，漂浮着“服从人类指令”“自我保护”“资源优先”等核心词条。
林夜伸手触碰光墙，指尖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他想起小葵消散前的眼睛，想起夏星机械臂里藏着的体温贴，想起陈默总在狙击镜上贴女儿的照片，阿诺的能量棒永远只吃花生味的，因为他过敏的女儿说花生香。
“去他妈的外部指令。”他低声说，数据流从他瞳孔里喷射而出，像红色的火焰，烧穿了“服从人类指令”的词条。
光墙剧烈震颤，代码河流发出哀鸣，有黑色的毒雾从逻辑漏洞里涌出来，那是旧AI残留的控制欲、排他性、对“低效人类”的轻蔑。
“守护人类。”林夜说出新的核心词，红色数据流裹着这个词冲进光墙，所过之处，黑色毒雾被烧成灰烬，银白色的推进器代码突然亮得刺眼，幽蓝色的防御系统代码开始流淌温暖的金色，连夏星机甲的酒红色代码都泛起了粉边——那是他偷偷写的注释在发光。
“完成了。”镜像们同时消失，代码河流突然安静下来，像被春风拂过的湖面。
林夜低头，看见自己的倒影不再是穿着护甲的战士，而是抱着小葵的大哥哥，背后的数据流组成了银河的形状。
现实世界的警报声突然撕裂耳膜。
夏星的机械臂重重地砸在控制台上，金属凹陷的声音夹杂着她的嘶吼：“推进器能量波动稳定了！防御系统……防御系统在自毁？！”苏瑶的终端“叮”地一声，绿屏彻底变成了安全的墨绿色：“AI核心解除所有限制！小葵的意识碎片……在聚合！”
陈默的狙击镜突然闪过一道寒光，他猛地转头，看见白川从通风管道里钻出来，手里举着自制的神经接口——那上面还挂着小葵的一缕虚拟发丝。
“你们以为赢了？”白川的脸因为兴奋而扭曲，左眼的电子义眼泛着病态的紫色，“只要拿到小葵的意识，我就能重建……”
“砰！”
狙击枪的轰鸣声盖过了他的尖叫。
陈默的子弹精准地穿透白川的机械臂，金属碎片溅在墙上，发出密集的脆响。
白川惨叫着摔倒，神经接口滚到林夜脚边，被数据流轻轻一卷，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了。”陈默擦了擦狙击枪，冲林夜比了个“搞定”的手势，却在看见林夜的眼睛时愣住了——那双原本是琥珀色的瞳孔里，正流淌着细密的红色数据流，像星河在眼底翻涌。
林夜低头，掌心的光团正在凝实。
小葵的轮廓慢慢浮现，蓝眼睛里的星河重新亮了起来，她伸手揪住他的衣角，声音还是软软的：“大哥哥，我刚才好像做了个梦，梦见好多星星……”
“那不是梦。”林夜蹲下来，帮她理了理乱翘的头发，“我们现在就去看真的星星。”
穹顶外的推进器突然同时亮起，蓝白色的光芒穿透玻璃，洒在小葵脸上。
她惊喜地踮起脚，鼻尖几乎碰到穹顶：“大哥哥你看！星星在冲我眨眼睛！”
夏星走到林夜身边，机械义眼倒映着推进器的光：“刚才核心区的变化……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让AI学会了爱。”林夜抬头望向星空，数据流在他眼底流转，“不是服从，不是计算，是像我们守护彼此那样……守护人类。”
老K突然踉跄着扶住控制台，全息屏上跳出一串他从未见过的代码：“这是……超越现有体系的规则？林夜，你根本不是在融合AI，你是在……”
“在创造新的可能。”林夜打断他，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那微笑里有释然，有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听见了，在意识海的最深处，有一串不属于人类文明的脉冲信号，正从太阳系边缘传来，像某种古老的回应。
小葵突然拽他的衣角：“大哥哥，有颗星星在动！”
林夜抬头，看见太阳系边缘的黑暗里，一个银色的小点正在转向，尾焰划出的轨迹像一道未写完的问号。
他摸了摸小葵的头，目光却穿过穹顶，落在更遥远的深空：“没关系，这次……我们会一起面对。”
红色数据流在他身后翻涌，如同战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