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扑簌簌砸在挡风玻璃上，程海阳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后视镜里，聋哑学校的配送车在雪地里歪歪扭扭画着"S"形，二胖正扒着车窗朝他们疯狂比划。"减速！"副驾上的林晓燕突然抓住他胳膊。前方五十米处的冰面上，七八个油桶横在路中央，暗红的铁锈像干涸的血迹。程海阳猛打方向盘的瞬间，车轮碾过冻硬的野草。柴油机发出刺耳的嗡鸣，车头堪堪擦着油桶冲出路基。后车厢传来"哐当"巨响，二十几个保温饭盒顺着倾斜的车厢滑落，滚烫的冬瓜汤在积雪上烫出蜂窝状的洞。"是有人故意撒的机油。"林晓燕跳下车，食指抹过油桶边缘尚未结冰的液体，"温度这么低，泼出来不超过半小时。"她忽然蹲下身，从冰缝里抠出半截烟头——金边滤嘴上印着鎏金"鑫"字。程海阳的喉结滚动两下。他弯腰捡起变形的饭盒，铝制盖子上"七中食堂"的喷漆还泛着光。这是中标后送出的第一顿午餐，保温箱里的糙米饭还带着灶火气。"阳哥！"二胖的破锣嗓子穿透风雪。他举着个摔裂的诺基亚手机狂奔而来，屏幕上闪烁着陌生号码："对方说要谈谈你爹留下的货运单。"程海阳的拇指无意识老怀表。表盘玻璃的裂痕硌着掌心，恍惚间又看见父亲被卷入铁轨前，将饭盒抛向学生们的模样。那截从父亲指缝露出的货运单，拍到的正是鑫旺集团前身——永昌货运的LOGO。"接。"他按下免提键的力度像是要捏碎键盘。"小程总好手段啊。"变声器处理过的电子音滋滋作响，"不过你以为扳倒个马仔就能掀桌子？"背景里传来金属碰撞声，像是有人在敲击铁笼，"听说七中下个月要搞冬季运动会？两千人的盒饭..."林晓燕突然夺过手机："市公安局刚装上来电定位系统，您还有二十八秒。"通话戛然而止的瞬间，二胖拍着大腿狂笑，棉裤上抖落的雪渣子落进翻倒的南瓜粥里。程海阳却盯着保温箱里完好无损的七号箱。掀开盖子，翡翠虾仁下面是本裹着保鲜膜的账本，页脚处沾着褐色的污渍——是招标会那晚在报废车场捡到的。当时刀疤脸掀翻的货箱里，散落的正是这种带煤灰味的笔记本。"兵分两路。"他扯下围巾系在方向盘上，"晓燕带孩子们继续送餐，我跟二胖去七中后厨。""你肋骨上的伤..."林晓燕的指甲掐进他袖口的毛边里。"当年我爸断了两根肋骨还给人扛面粉。"程海阳把老怀表塞进她手心，"要是三点没回来，就带着这个去找报社王主任。"表链上拴着的铜钥匙，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产。七中食堂的排风扇嗡嗡作响。程海阳套上泛白的厨师服，后腰别着的冻鲅鱼在案板上投下扭曲的影子。二胖正蹲在灶台边数鸡蛋，突然"咦"了一声："采购单上写的是土鸡蛋，这明显是养殖场的。""称重。"程海阳头也不抬地剁着白菜。刀起刀落间，砧板边缘逐渐显露出暗格——这是当年父亲设计的防鼠夹层。当二胖发现第三箱以次充好的食材时，食堂后门传来铁链晃动的声响。穿貂皮大衣的女人扭着腰进来，高跟鞋在瓷砖上敲出鼓点："程老板，这后厨该换套设备了吧？"她涂着猩红指甲的手指划过生锈的蒸柜，"我们鑫旺的商用厨具打六折。""张总夫人好兴致。"程海阳的菜刀"铛"地钉在案板上，"上个月纵火案通缉令贴满批发市场，您还有空串门？"女人的笑容僵在脸上。二胖趁机掀开米缸，抓起把陈米对着光："掺了三分之一霉变的，教育局拨的可是新粮款。"他突然打了个喷嚏，扬起的粉尘里飘着可疑的绿色颗粒。"这是...棉籽壳？"程海阳捻起碎屑的手微微发抖。二十年前的中毒事件调查报告里，学生呕吐物中检测出的正是这种有毒物质。父亲当年拼命护住的营养餐，就是被混入了棉籽油渣。尖利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女人突然扯开衣领往地上一坐："非礼啊！有人要！"程海阳却抓起冻鲅鱼砸向天花板，藏在吊顶里的微型摄像机应声而落。鱼肚里滚出的刀片在阳光下寒光凛凛，正是刀疤脸在冷库纵火时用的同款。"您丈夫没教过您？"程海阳用抹布包起摄像机，"水产市场混过的，闻得出骚味。"他踢开角落的泔水桶，底部用防水胶布粘着的账本正在发酵物里冒泡——记录着鑫旺集团二十年间的行贿名单。穿制服的民警冲进来时，程海阳正在灶台前翻炒白菜。铁锅铲与炒勺碰撞的叮当声里，他仿佛又看见父亲在铁路食堂挥汗如雨的模样。那年冬天的雪也是这样大，父亲把最后一份红烧肉盖饭塞给他，转身迎向失控的货运列车。"阳哥！"二胖的惊呼把他拉回现实。账本上的某个签名突然刺入眼帘——李建国，现任教育局后勤科长的名字，赫然出现在1998年的受贿名单中。而今天早上，正是这位李科长在七中食堂验收报告上签的字。林晓燕冲进来时，围巾上还挂着冰溜子。她抖开湿透的帆布包，二十几个保温饭盒叮叮当当滚出来："孩子们把餐盒护在怀里，自己倒成了雪人。"她突然哽咽，"有个聋哑孩子用手语比划，说饭盒有爸爸的味道..."程海阳的炒勺停在半空。油星子溅到手背上，烫出的红印像极了他腰间的伤疤。父亲临终前攥着的那个铝制饭盒，此刻正在教育局的证物室里落灰。"去冷库。"他突然关火，"张总夫人刚才说漏嘴了，鑫旺的冻货有问题。"零下十八度的冷库里，成箱的鸡翅根在节能灯下泛着诡异的青灰色。程海阳用铁钩撬开包装箱，冰碴子簌簌落下。
铁钩上的冰碴簌簌掉落，程海阳的睫毛凝着白霜。二胖的棉手套蹭过鸡翅根表面，立刻粘下一层滑腻的冰衣。"阳哥你看！"他掰开发青的骨节，暗红的骨髓像腐败的果冻般晃荡，"这是病死鸡！"林晓燕掏出随身带的傻瓜相机，闪光灯在冷库里炸出刺眼的白光。胶卷转动的咔嗒声里，程海阳用冻僵的手指翻开账本。1999年12月那页，鑫旺物流的印章旁赫然标注着"特殊冻品"西个字，墨迹洇透了下一页的送货单。"当年棉籽油渣，现在病死鸡..."程海阳的哈气在镜片上结冰，父亲被车轮碾碎的饭盒又在眼前晃动。他忽然抡起铁钩砸向货架，成箱的冻货轰然倒塌。藏在最底层的蓝色塑料桶滚出来，刺鼻的福尔马林味道冲得二胖干呕。冷库铁门突然发出巨响。三个穿貂皮的男人堵在门口，为首的光头握着铁链冷笑："程老板对海鲜过敏？"他身后的马仔晃着汽油桶，柴油顺着桶沿滴成诡异的蛇形。"王秃子你疯了！"林晓燕举起相机后退，"这里零下十八度点不着火！""但能冻死人啊。"光头慢悠悠锁上铁门，链条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程海阳摸向后腰的冻鲅鱼，鱼尾暗藏的刀片早己被体温焐热。父亲当年用饭盒替他挡飞溅的玻璃，此刻他握着的刀柄同样滚烫。二胖突然冲向货架："老子跟你们拼了！"他扛起整箱冻鸡砸过去，腐败的肉块在撞击中迸裂。光头侧身躲闪的瞬间，程海阳的刀片己经抵住他咽喉："鑫旺的冷库闹鬼，张总知道吗？""什、什么？"光头喉结上的刀尖沁出血珠。"上个月在铁轨旁，我听见马仔说胡话。"程海阳贴着他耳朵低语，"说半夜冷库有剁肉声，可监控里只有货架在晃。"他突然扯开光头的貂皮领子，锁骨处的烫伤疤像扭曲的蜈蚣，"这是刀疤脸死前抓的吧？"光头瞳孔骤缩。程海阳趁机踹翻汽油桶，柴油顺着地面流向通风口。林晓燕抓起消防斧劈向排风扇，零下十八度的狂风倒灌进来，柴油瞬间凝结成冰面。"跑！"程海阳拽着二人滑向安全门。光头一伙在冰面上摔作一团，二胖趁机摸走他们裤兜里的摩托罗拉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李科长"的未接来电。街角的公用电话亭结满冰棱。程海阳哈着气按下号码，听筒里传来教育局值班室的忙音。他盯着手机通讯录里"李建国"的名字，忽然转身走向夜市大排档。"两份砂锅米线。"他敲了敲油腻的桌子。老板娘掀开棉帘子时，围裙上"七中食堂"的字样被蒸汽晕染得模糊不清。这是父亲生前常来的摊子，铝制饭盒曾在无数个雪夜盛满热汤。二胖突然戳他腰眼："阳哥快看！"玻璃窗外，李建国的桑塔纳正拐进鑫旺大厦地下车库。程海阳的勺子捏变了形，米线汤里浮起父亲模糊的倒影。二十年前那个雪夜，父亲也是跟着某辆黑色轿车消失在铁轨尽头。"得进教育局档案室。"林晓燕蘸着汤水在桌上画路线图，"98年的采购合同肯定有猫腻。"程海阳却盯着砂锅下的旧报纸。社会版头条刊登着聋哑学校的新春联欢会照片，孩子们捧着的保温饭盒反射出模糊人影——正是李建国在验收报告上签字的金笔。次日清晨的教育局大院，程海阳穿着褪色的蓝大褂，帽檐压住半张脸。他推着泔水车穿过晨雾，车轱辘碾过结冰的梧桐叶。父亲当年就是这样混进货运站，只为拍下一张模糊的货单。档案室铁门吱呀作响时，他的掌心沁出冷汗。成摞的年度报告堆到天花板，霉味混着老鼠屎的气息扑面而来。突然，1998年的卷宗架上闪过金漆反光——有人刚翻动过这份文件。泛黄的采购合同飘然落地。程海阳蹲身去捡，却看见档案柜底粘着口香糖，银色锡纸折射出鑫旺集团的标志。他忽然想起冷库账本上的某个细节：每月十五号，都有笔标注"特殊津贴"的款项汇入某个私人账户。窗外传来脚步声。程海阳闪身躲进窗帘后，听见李建国沙哑的嗓音："...那批体育器材今晚必须处理掉。"他在讲电话，"对，老地方，跟冻货一起...什么？程海阳在冷库？"程海阳的指甲掐进掌心。父亲被火车撞飞前，手里攥着的正是体育器材采购单。旧报纸上说，那批劣质单杠导致三中学生摔成瘫痪。"李科长好记性。"程海阳掀开窗帘，举着傻瓜相机步步逼近，"就是不知道1998年棉籽油中毒案的家长，还记不记得您当时在卫生局值班？"李建国的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他突然扑向警报按钮，却被程海阳用泔水桶扣住脑袋。酸腐的厨余垃圾淋了满身，这个在验收报告上签字的男人，此刻像蛆虫般在剩菜堆里扭动。"您儿子在七中念高一吧？"程海阳翻开合同附页，"今天中午的排骨汤，用的是鑫旺冷库的冻大排。"他按下相机快门，闪光灯照亮李建国惨白的脸。正午的日头化开积雪。程海阳站在聋哑学校操场，看着孩子们排队领餐。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突然跑过来，往他手心塞了颗水果糖。铝箔纸在阳光下闪动，像极了父亲留下的怀表链。林晓燕喘着气跑来："报社出特刊了！"
砂锅摊的煤炉腾起青烟，程海阳攥着发皱的旧报纸，米线汤在寒风中凝出油花。李建国裤管滴落的泔水在地面结冰，他挣扎着去够腰间传呼机，却被林晓燕一脚踢进下水道栅格。"98年那批体育器材，"程海阳踩住他手腕，"质检报告是你亲手烧的吧？"档案室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二胖从堆积如山的文件里抬头，发现墙角的红色座机正疯狂震颤。他刚拎起听筒，就听见柴油引擎的轰鸣穿透玻璃——三辆没有挂牌的解放卡车堵住教育局大门，穿工装的男人正往下搬木箱，箱角隐约可见"鑫旺文体"的烫金字样。"他们要转移证据！"林晓燕扒着窗台往下看。程海阳抓起采购合同冲下楼，却在拐角撞见食堂送菜的老头。对方的三轮车上摞着印有聋哑学校标志的保温桶，酸菜味混着若有若无的腐臭。"等等！"他拦住车头，"今天的汤里加了什么料？"老头哆嗦着掀开桶盖，程海阳的瞳孔猛地收缩。漂着油星的汤面上，赫然沉着半截泡发的鸡爪，趾骨处还挂着鑫旺冷库的蓝色标签。父亲当年拍的取证照片突然闪过脑海——同样的蓝标签曾出现在棉籽油渣包装上。卡车尾灯在雪地里拖出红痕。程海阳蹬上二胖的二手自行车狂追，车链子卡啦卡啦的响动惊飞树梢的麻雀。领头的卡车突然急刹，后厢甩出个木箱，劣质合页在撞击中崩开。成捆的跳绳散落一地，塑料手柄裂口处露出黑褐色絮状物。"是棉籽渣！"程海阳捏起一撮凑近鼻尖，刺鼻的霉味激得他连打三个喷嚏。父亲临终前攥着的质检单上，正是这种掺在体育器材填充物里的致癌物。远处传来警笛声，卡车司机跳车逃窜时，他瞥见对方脖颈处的烫伤疤——和王秃子锁骨上的痕迹如出一辙。林晓燕抱着相机追来时，正看见程海阳跪在雪地里拼凑箱底的发货单。1998年12月16日的签收栏上，"李建国"的签名被血迹晕染，而盖章处竟有半枚带油墨的指纹，与父亲遗物中那张被碾碎的货单一模一样。"去货场！"程海阳的睫毛挂满冰晶，"当年那列火车..."话音未落，尖锐的刹车声撕裂夜空。五辆摩托车围住他们，车灯晃得人睁不开眼。王秃子握着铁链从阴影里走出，貂皮领子上沾着冷库的冰碴："程老板喜欢多管闲事？"二胖突然举起冻僵的烤地瓜砸过去，爆开的红薯瓤糊住最前面马仔的眼睛。程海阳趁机抡起自行车砸向摩托车油箱，汽油汩汩漫过结冰的路面。王秃子掏出打火机的瞬间，林晓燕扯下围巾甩过去——腈纶布料擦过火星，轰地点燃空中飘舞的棉絮。"着火的棉籽渣！"有人尖叫。纷纷扬扬的燃烧物像坠落的星子，王秃子一伙拍打着貂皮上的火苗仓皇后退。程海阳拽着同伴钻进小巷时，听见身后传来沉闷的爆炸声，1998年那个雪夜的火车汽笛仿佛在耳边重现。货运站锈蚀的铁轨旁，他们终于找到编号047的废弃车厢。程海阳的手电筒光扫过厢壁，褪色的"体育器材专运"字样下，密密麻麻刻着许多正字。二胖数到第二十三个划痕时，林晓燕在角落发现半块铝制饭盒——与程父当年带的午饭正好能拼成完整的心形。积雪突然震颤起来。程海阳回头望去，只见探照灯刺破夜幕，那列吞噬父亲的绿皮火车正沿着铁轨隆隆驶来。而在晃动的光束里，李建国抱着木箱狂奔的身影被无限拉长，箱口散落的跳绳在铁轨上缠成致命的网。
绿皮火车的汽笛声裹着煤烟扑进车厢，程海阳的手电筒光斑在李建国扭曲的倒影上跳动。林晓燕抓起铝饭盒砸向铁轨，金属撞击声惊得李建国踉跄跪倒，木箱里滚出成捆的记账本——泛黄的纸页上，"鑫旺文体"的公章盖在残疾人学校抬头的信纸上。"98年12月17日，"二胖抓起被积雪浸湿的账本念出声，"冷库除冰费两千，棉籽渣运输费八百..."程海阳的指甲掐进掌心，父亲日记里提过的神秘支出正化作墨迹在眼前洇开。远处车灯刺破雪幕，火车轮毂碾过铁轨的火星溅到散落的跳绳上，棉絮燃烧的焦糊味突然弥漫开来。王秃子的摩托车队从路基斜坡冲下，铁链拖地声混着引擎轰鸣。林晓燕摸出胶卷盒抛向空中："证据在这儿！"三个马仔调转车头去抢，却在冰面上摔作一团。程海阳趁机扑向李建国，两人翻滚着跌进枕木间的碎石堆，发货单从对方口袋里飘出，1998年的铁路托运单上赫然签着"程卫东"三个字——正是父亲失踪前最后一笔签收。"你逼他签的？"程海阳的拳头砸在对方鼻梁上。李建国抹着鼻血狂笑："你爹死抱着质检报告不松手，我只能请他看场烟花！"话音未落，燃烧的棉絮引燃车厢残留的油渍，爆炸气浪掀翻堆在月台的体育器材。王秃子貂皮大衣着火的身影在火光中乱窜，像只被烙铁烫伤的豺狗。火车司机终于发现铁轨上的跳绳网，制动闸拉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程海阳拽着李建国衣领往路基外侧拖，却在对方挣扎时扯开棉袄——锁骨下方指甲盖大的胎记，与当年送检员档案照片上的印记完全重合。"质检报告是你自己写的！"林晓燕举着从木箱翻出的红头文件惊呼。二胖用冻萝卜砸开结冰的消防栓，水柱冲散了燃烧的棉絮。李建国趁机摸出改锥刺向程海阳，却被飞来的铝饭盒击中手腕，父亲刻在盒底的字迹在水雾中清晰可辨："证据在047"。失控的火车头撞进废弃车厢，生锈的铁皮像纸片般撕裂。漫天飞舞的账本页中，程海阳看见某页粘着的黑白照片：父亲被反绑在冷库管道上，背后站着穿工商制服的李建国，而远处模糊的侧脸分明是现任教育局副局长。警笛声从国道方向逼近时，王秃子拖着烧伤的腿爬进卡车驾驶室。程海阳将计就计踹翻汽油桶，流淌的燃油在雪地上画出蜿蜒火线。当卡车启动的瞬间，二胖用打火机点燃林晓燕的围巾抛过去，火焰顺着油迹窜上车胎，将那些载满罪证的解放卡车化作照亮夜幕的火炬。晨光刺破雪霭时，程海阳蹲在扭曲的铁轨旁拼凑照片。忽然摸到半张被血浸透的货单，背面是父亲潦草的铅笔字："若有不测，去聋哑学校看保温桶"。他抬头望向爆炸后的冷库废墟，发现融化的冰棱正折射出七彩光晕——那底下隐约露出半截印着残联标志的保温箱，箱口垂落的麻绳上，系着枚沾有油墨的铜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