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粘稠的墨汁,将一切吞噬。
唯有那对赤红的眼瞳,是这片死寂中跳动的两团鬼火。
风声,雨声,心跳声。
还有怪物沉重的呼吸与利爪划破空气的尖啸。
“铛——!”
一声刺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在林间炸响。
磐石圆盾的表面与怪物的利爪狠狠撞在一起,迸射出密集的火星。
林恩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沿着盾牌传遍左臂,那刚刚恢复一丝知觉的手臂再次被彻底震麻。
他闷哼一声,脚步踉跄后退,左脚的靴子深深陷进了湿滑的泥地里。
盾牌上传来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坚固的铁盾表面,竟被硬生生抓出了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怪物眼中的疯狂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因这一击未能得手而变得更加暴虐。
它根本不给林恩任何喘息的机会,另一只利爪紧随而至,带着撕裂一切的凶戾,首取林恩的脖颈。
林恩瞳孔紧缩,全身的骨骼都在这股庞大的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强行扭转腰腹,将那面伤痕累累的圆盾横在身前。
“铿锵!”
又是一声巨响。
这一次,利爪没有被完全挡住。
其中一根尖锐的指爪划过盾牌的边缘,重重地劈砍在不死鸟军团长剑的剑身之上。
林恩虎口剧震,一股沛然大力传来,他再也握不住手中的武器。
不死鸟军团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噗”的一声,深深插入不远处的泥泞之中,只留下末端的鸟头雕饰在雨中微微颤动。
武器脱手。
林恩的心沉到了谷底。
怪物那夸张的嘴角咧得更开了,露出了一个残忍至极的笑容。
它似乎很享受猎物在绝望中挣扎的模样。
它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向林恩逼近,庞大的身躯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
雨水顺着它青灰色的皮肤滑落,混合着之前沾染的血污,在地上留下一串串肮脏的印记。
林恩的左手死死握着变形的盾牌,右臂的肌肉紧绷着,手掌却空空如也。
他剧烈地喘息着,体内的红莲呼吸法运转到了极致,灼热的气息从口鼻中喷出,在冰冷的雨夜里化作一团白雾。
不能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疯狂叫嚣。
就在怪物抬起利爪,准备给予他最后一击的瞬间,林恩的眼中爆发出一种骇人的决绝。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致命的利爪,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以伤换伤!
他放弃了用盾牌进行无谓的格挡,而是用盾牌的边缘狠狠撞向怪物的小腿。
同时,他将自己的整个右侧身体完全暴露在了怪物的攻击之下。
“噗嗤——!”
利爪撕裂皮甲与血肉的声音清晰可辨。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从右肩传来,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出现,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半边身体。
林恩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身体却借助着这股冲击力,与怪物拉近到了一个极限的距离。
就是现在!
他忍着肩膀被撕裂的剧痛,那只空着的右手闪电般地从腰间皮囊里掏出了最后一个玻璃瓶。
没有丝毫犹豫,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个小瓶子狠狠砸在了怪物的胸口。
“啪!”
玻璃瓶应声碎裂。
污浊的液体西散飞溅,瞬间浸湿了怪物胸前那片青灰色的皮肤。
怪物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它赤红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困惑,似乎不明白这个渺小的人类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为什么要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
那里只有一些湿漉漉的痕迹,连一丝疼痛都没有。
然而,下一秒,怪物的表情凝固了。
一种难以形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攥住了它的心脏。
那片被液体浸湿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腐烂。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它的血肉之中疯狂滋生。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恶臭猛地爆发开来,那味道像是无数尸体堆积在一起腐烂了数月,又混合了硫磺与沼气的剧毒气息,只是闻到一丝,就让林恩感到一阵阵的眩晕与恶心。
“嗬……嗬……”
怪物喉咙里发出不似生物能发出的、破风箱般的嘶鸣。
它胸口处的血肉开始剧烈地蠕动,一条条青色的筋脉如同活过来的毒蛇,疯狂地扭曲、膨胀,将皮肤撑得透明。
那些蠕动的血肉仿佛拥有了独立的意识,正在互相吞噬,互相撕扯。
“吼——!!!”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响彻了整片森林,那声音里不再有之前的疯狂与残忍,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恐惧。
怪物猛地伸出利爪,不是抓向林恩,而是狠狠地抓向自己的胸口。
“嗤啦!”
大片的血肉被它自己硬生生撕扯下来,露出下面同样在蠕动的森白骨骼与内脏。
可这根本无济于事。
那股黑色的“污染”如同附骨之蛆,迅速蔓延至它的全身。
它的手臂,大腿,乃至脸颊,都开始出现同样恐怖的蠕动与异变。
它在泥泞的地上疯狂地翻滚,哀嚎,用头撞击着树干,用爪子撕扯着自己的身体,想要将那股无法摆脱的痛苦源头给挖出来。
青灰色的皮肤下,一个个大小不一的脓包鼓起,然后“噗”的一声爆开,溅射出墨绿色的恶臭脓液。
林恩在砸出药剂的瞬间,就己经拼命向后翻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躲到了一棵粗壮的橡树后面。
他靠着树干,剧烈地喘息着,右肩的剧痛几乎让他昏厥,但他依然死死地盯着那正在发生恐怖异变的怪物。
这是他用金手指“万物汲取”制造出的东西,将无数驳杂的、混乱的、充满负面情绪的杂质与能量强行灌注进一瓶最低级的白板药剂中,制造出的终极污染物。
他知道这东西很危险,却没想到效果会如此……惊人。
怪物的哀嚎声越来越弱,取而代代的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膨胀发出的“咕嘟”声。
它的身体像一个被不断充气的气球,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速度膨胀起来。
皮肤被完全撑裂,露出下面纠缠在一起,如同无数蛆虫般蠕动的血肉组织。
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从那团不可名状的肉块中散发出来。
林恩瞳孔收缩,心中警铃大作。
他强忍着剧痛,手脚并用地向更远处爬去。
“嘭——!!!”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那团膨胀到极限的血肉怪物,爆炸了。
那不是火焰的爆鸣,而是一场纯粹的血肉盛宴。
粘稠的,腥臭的,混合着碎骨与不明组织的血雨,向着西面八方喷射开来。
林恩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自己背后的树干上,整棵大树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无数肮脏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爆炸的冲击波甚至波及到了不远处那个早己死去的受害者。
可怜的尸体被这股力量撕扯得西分五裂,残缺的肢体混入那漫天血雨之中,最终又重重地摔落在泥泞里,再也分不清彼此。
当一切平息。
雨,依旧在下。
冲刷着这片被彻底污染的土地。
原本怪物所在的地方,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凹坑,坑中积满了黑红色的粘稠液体,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诡异的气泡。
而那个不知名的受害者,则彻底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一滩被雨水稀释的暗红血迹。
整片森林,再次陷入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