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姐？
管事仔细打量了一遍出现在门口弱柳扶风般的少女，罩着一件宽袖外衫，暖黄色的料子却不曾让她显得气色好些，倒显得楚楚动人。
她身上素净，什么首饰都没有，步幅间只余衣摆飘动。近前来时，能嗅到她身上一股子浅淡的清苦药香。
是个美人，也足够灵动，这副姿容也难怪他们家二公子会心动。
只是过于孱弱了些，大抵也是个早夭的命，加之家世也过于低微，虽有个和大司马平起平坐的叔父在。但崔家根系单薄，谁也保证不了百年后崔秉恩没了，偌大家业交在独女崔禾鸢身上是否能保住。
管事心思回转间，又多了个想法。崔氏女未尝不能入府，二公子自会给她应有的体面，总归有最初的情谊在，日后纳妾生子也妨不着她。若是福薄些，故家也以正妻该有的尊贵将她葬进祖坟。
崔故两家有了姻缘这条枢纽在，也可摒弃前嫌，往后便是荣宠与共的存在。
只可惜此时还是得经过老爷那儿的门路，管事犹豫一下，还是选择隐晦向崔禾鸢提及一下。
崔禾鸢此时无暇顾及他，满心满眼都是面前的女子，她问，“怎么来了？”
青时道，“此事到底因我而起，我实在难安，才想来看看。”
管事在旁边听得心中满意，听着便知是个识大体的姑娘。
他脸上露出个笑来，把心中所想换了个意思讲出来，但未首白表示出想娶青时的意思。
但崔禾鸢也不是个听不懂意思的蠢货，这会儿冷笑连连，“想娶我妹妹？谁的主意？你的吗？我怎不晓得，现在大司马家得听个下人的吩咐。”
“故二如今嫌疑都没洗清，一个不清不白的人，上下嘴皮一碰，就想以此来和我妹妹谈婚事！”
管事何曾受到如此羞辱，他“腾”地站起来，“大姑娘何必说那么难听，我们二公子容貌端正，才学也不差，再等两年便能入仕。届时相看的人家不会少，现在想求娶堂姑娘，也是看在堂姑娘受了委屈。”
“听大姑娘的意思，好像我们二公子需要堂姑娘来成事一样，怎说得好像我们二公子理亏般。”
崔禾鸢气得不轻，“我算是明了你故家的意思，这是欺我堂妹柔弱！便想以此来拿捏她。”
她同样也站起来，“故家若无能当家做主，和我来谈事的，便请回去吧！”
管事咬牙，朝她一叩首，“既如此，大姑娘便等着吧。”
他转身离开，只在走之前又多瞧了眼青时。见她乖觉站在崔禾鸢身后默不作声，顿觉失望，怪他原先还觉得着崔氏女是个好的，现在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人走了，留下崔禾鸢在原地喘着气，若非维持风度与形象，她定是要唾骂这人两句。但到了最后，她也只是轻轻地拍了拍青时的手，“莫怕，自有堂姐为你撑腰。”
青时啼泪，“辛苦堂姐了。”
她流泪也是好看的，泪水圆润如珍珠，从眼角一颗一颗往外滚，在脸上滑出一道泪痕，再在下巴上挂着将落不落。羽睫被打湿，沾了泪便一簇一簇的，薄薄一层眼睑像是承受不住重量，眼睛一眨一眨。
眼珠子宛若被水洗过，出奇得亮，宛若琉璃。
路闻声不作声，低着头，只敢拿余光去瞄青时。手指轻轻颤动一瞬，想去为她拭去脸上的眼泪，却到底没这个胆子，又恢复成胆怯懦弱的样子，分外窝囊。
崔禾鸢全拿他当个透明人，只拉着青时絮絮问着话，心里的那股气也终于散了些许。
这会儿冷淡问向路闻声，“怎么同青时一道来了。”
路闻声不知怎么回话，正窘迫呢，阿冉先声道，“路公子担心那位夫人呢，央着姑娘同他一道去老爷书房。”
崔禾鸢觑了一眼阿冉，面嫩的侍女恭顺垂头，似乎那句话只是她无心说出的。但具体如何，崔禾鸢心中自是无比清楚，只她不言明，对阿冉的满意不必说。
路闻声尴尬极了，声音如蚊子嗡鸣般，“是，是有点担心母亲。”
崔禾鸢道，“不用如此，若你母亲真是我姑姑，父亲定会在众人面前公开她的身份。若不是，便是带着青时去也无用。该如何，父亲从不用人多说。”
路闻声讷讷应了一声“好”，便不再开口，整个人缩在一旁，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又被人注意到。
崔禾鸢不算多喜欢路闻声，哪怕他真是自己表兄，也看不太上眼。实在是太过小家子气，哪怕不说多大方外向，也该放得开些。
何况，该做什么说什么，难道他心中没个谱吗？也就看在青时年少不知事，才想借着她替自己出头了，这副样子，实在让人产生不了多少好感。
崔禾鸢心中有所思量时，有小厮前来请他们几人，说是崔秉恩有事情要宣布。
小厮是跟在崔秉恩身边的老人了，崔禾鸢光看他的样子，猜不出来这事是好是坏。但凭着今日发生的事情，大抵也猜出来了事情的真相。
怕是今日找上门的妇人，真是她姑姑崔珺琬。
崔禾鸢忍不住皱眉，颇有些不喜。偏头看了眼还无知无觉的青时，心中又叹口气，恐怕日后得尽可能地隔开青时与这两人见面了。
只是她很快又想起来青时对崔珺琬和路闻声母子两的亲厚，边走边思索，最后还是决定以后多带她出去，少与他们纠缠。
青时单纯，可不能被他们给教坏了。
她回头，青时正用一方素白的帕子擦去脸上的泪，注意到她的视线后又扬起一个笑容，“堂姐，怎么了？”
崔禾鸢摇头，只在心中又坚定了想法，她一定要守护住青时的这份干净纯白。
“干净纯白”的青时可不知她心里的想法，对着崔禾鸢笑时，还不忘想，一会儿该怎么找薛明阑的麻烦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