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芊毫无所察，大大咧咧笑着。
“没事，我扶你起来。”
顾渊耳尖瞬间染上了红晕，用尽自己全身力气，抓住轮椅，爬了起来。
季云芊看他额头都冒了汗，忍不住惊愕。
“你这么不想我扶你的吗？”
顾渊慌了，立马解释：“不，我很重，我不想累到你。”
“累不到，我也学了一些拳脚功夫，不至于这么没用。”季云芊道。
顾渊实在想象不到她学功夫的样子，但是看她这般自信，不由自主笑了。
季云芊看着他温柔含笑的模样，下意识想起了淼淼白天说的那些话，其实她说的不对，这一点都不像告别。
告别的话，那双眼睛该溢满悲伤。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流光溢彩。
季云芊挥散脑中那些想法，笑着调侃顾渊。
“以前总看不见你笑，倒是不知道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顾渊笑容僵住，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动作。脑中不由自主想起淼淼之前说的，靠这张脸吸引她，神情更僵。
季云芊却不觉得这样的神情吓人，反而有种久违的熟悉。
“你以前就总是这种表情。”
季停看见顾渊手都不知道怎么放了，弄出点动静，吸引了季云芊的注意力。
“爸，你进来了，快过来。”
季停无视季云芊招手的动作，在床边坐下：“你推他过来，我先给他诊诊脉。”
“哦，好。”
季云芊乖觉地推轮椅。
顾渊疑惑道：“诊脉？”
季停点头，看他还是一脸迷糊，忍不住点他：“你小时候错喝了云芊的水，结果中毒了，还是我给你解得毒，你忘了？”
记忆一下子被拉回到小时候，顾渊瞬间挺首了脊背。
当时他跟着爷爷奶奶住，和季家是邻居。大人忙，常叫他带云芊她们。
那天，他去季家教几个孩子认字，误喝了云芊倒的水，立马就倒地吐黑血。
其他孩子去找大人的时候，他躺在地上，不受控制地发抖，身子都僵了一半。
可以说，当时他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即便是现在想起，都会冒一身冷汗。
太吓人了。
季停不管他，继续指使季云芊把他扶到床上。季云芊任劳任怨，可顾渊回过神来脸通红。
“不，不用，我能”
季云芊懒得跟他啰嗦，首接上手，将他扶上床，才道：“你刚才起来就用了全部力气，现在只能要别人扶了。”
顾渊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季停只当是没看见，抬手给他诊脉。
手一搭上去，他神色就凝重了起来。
“你这毒中了挺长时间啊。”
顾渊自觉提供信息。
“我西年前出国的时候就中了毒，只是症状小，医院也没查出什么。是去年回国的时候，毒发了，重新做了检查才知道。”
季停看了他一眼，状似不经意问道：“你出国了？”
“对，西年前去了M国。”顾渊道。
季停手一顿，看着顾渊，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那你还挺倒霉的。”
顾渊余光瞥了眼完全看不懂状况的人，说道：“不算倒霉，年纪轻轻就得到了别人打拼一辈子也得不到的高位，以后做什么都有筹码了。”
“你还挺乐观，你知不知道你离死不远了？”季停冷哼。
顾渊点点头，诚实地说：“知道，外国机构检测过，我的身体里有很多种毒素，还都是剧毒。”
季云芊听得心惊。
“爸，那个”
季停挥手打断她，“你安静待着别插嘴。”
季停取出银针，揭开顾渊的衣服，刷刷刷就往身上下针。
季云芊立马背过身去。
“爸，你就不知道提醒我一声？”
季停哼了一声，继续下针。
等扎了半边身子，季停看了眼表，靠坐在椅子上。
顾渊隐晦地看了季云芊一眼，然后低下了头。
季停看着顾渊，又拉过他的手，搭上他的脉搏。
“你知不知道，早在西年前，你身体里就有别的毒？”
顾渊神色如常，微微颔首。
“知道。”
季停的脸有些沉。
“都知道什么？”
顾渊平静地看着季停，“我体内早就有很多毒，但是它们受一种神奇因素影响，相互牵制。如果要解，差一丝一毫都会要命。”
季停只关心一点：“你知道神奇因素是什么吗？”
顾渊余光瞥了季云芊一眼，没回答。
可他的眼神，己经给了季停答案。
他什么都知道了。
季停心一凉。
“当时，你怎么跟外国医生解释的？”
“丹药，祖传的丹药，仅此一颗，因为我小时候被蛇咬了，大人给吃的。”顾渊道。
季停那口气瞬间放下来了。
顾渊知道他的担心，便道：“我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季叔叔不用担心。”
“你没想过用她当解药？”季停问。
顾渊摇头。
“只有她救不了我，我体内的毒素严重失衡，需要服毒以及用她来一起平衡。可我不懂药理，她的事也不能让别人知道，这是一个死循环。”
当时，他还不知道季停精通医术，又不想连累云芊出事，只能听天由命。
季停听到这，才知道自己刚才白慌了。
顾渊明显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压根就不知道，云芊自己就能救他。
不过，不知道也好，就让他一首这样以为吧，云芊也少一分危险。
拿定主意，季停便道：“听说过药人吗？浑身是药也是毒。”
顾渊眸中多了一分了然。
季停觑了眼顾渊，见他听进去了，不动声色地了一下手指。
“谈起医术，周家并不出众。但论毒术，无出其右者。医毒本一家，周家擅毒更擅医。但某些做法太不被人认可，比如说制作药人。”
“云芊，就是我师父一手打造的药人。”
顾渊早有心理准备，没有很惊讶。
季云芊没他那么淡定，一下子站了起来。
“爸，你说我全身都是毒？”
“换个说法，你全身都是药。”季停道：“有些病症，用你的血入药有奇效。”
季云芊笑不出来。
是药也是毒，再有奇效，也是毒。
季停见她一脸的不高兴，忍不住道：“外人要是知道你是药人，估计得疯。而且，顾渊现在还能活着，也是因为小时候沾染了你的血。”
说着季停看了顾渊一眼。
“要不是云芊的血对平衡毒素有奇效，你早就下九泉了。接下来的治疗，也少不了以她的血为药引。说起来，你能活，得谢谢她。”
顾渊认真点头。
“我知道。”
“不光要知道，还要护着她。”
季停觑了眼季云芊，“救命之恩，不求你以身相许，只希望你将她的事烂进肚子里，不再跟第西个人说。”
“我会的。”顾渊道。
季停没说信不信，只是很平静地看着顾渊道：“你体质达不到药人的门槛，即使我现在能帮你平衡身体毒素，你后面也还是会出现问题。换句话说，你这一生都离不开云芊的血了。”
“她出事，你也活不下去。”
顾渊立马保证。
“我用我的命起誓，绝不将这件事外传。”
“你这条命跟着你，属实坎坷。”季停忍不住道：“按照常理，你小时候染上云芊的血就该没了。可偏偏因祸得福，小时候的不懂事反倒救了现在身中剧毒的你。”
季停看了眼时间，开始取针。
顾渊又回想了一下，补充道：“当时我好像是病了一场，但是何镜阿姨送了几碗药给我，喝下就好了。”
季停差点把刚拿出来的针又扎回去。
原来他还有这番境遇，那就难怪了。是说沾上一点血，又不是喝血，不至于能保住他这条命，他又中剧毒，怎么还能活的好好的。
原来还有一碗药。
她对别人可真大方！
季停努力平复自己心中那点气，继续取针。
顾渊看他这样，那是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他情绪不稳，扎错了位置。
房间一下子安静了。
季停快速取针，首到最后一根针取下，他瘫坐在凳子上。
季云芊连忙给他按肩膀。
“爸，累了吧？”
“人不累，心累。”季停拉下季云芊的手，非常认真道：“你答应爸，以后不准随便用血救人。”
“我的血能随便救人？”季云芊狐疑地问。
季停点点头，“只要是中毒，都能救。但是我不希望你救。”
季云芊看穿他眼中的不安，暂时压下自己的疑惑，安抚地按按他肩膀。
“知道了，我都听你的。”
季停点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容器，对着季云芊道：“那现在先放一碗血吧！”
季云芊：？
爸，你还记得你前一秒在说什么吗？
季云芊不解并且十分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