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晶玄石柱爆裂的刹那，冻结世界的死寂被狂暴撕碎！亿万淬毒的冰火碎片如同天罚之矛，裹挟着冻结灵魂的寒煞与焚烬筋骨的毒火，无差别射向这片行将毁灭的寒髓死域！
锐器破空的厉啸几乎刺穿耳膜！
苏锦紧闭染血的眼皮被狂暴气流掀起！巨大的死亡阴影如同巨鲸压顶，将意识最后一点求生光火碾得只剩零星尘烬。
就在那湮灭一切的光爆彻底吞没她前一刻！
那根飘落贴在她血睫上的、冰白死光凝聚的冻气光羽，骤然消融！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寒精粹，瞬间顺着她崩裂的泪腺与周身在冰风暴中、早己被寒髓冻气千疮百孔的伤口钻入！
并非毁灭的冻杀！
而像一股古老冰冷的洪流，狂暴冲刷过她濒临枯竭、被九幽火毒和寒髓两股剧毒反复蹂躏的五脏六腑与筋脉！
剧痛！远超以往任何一次毒发！仿佛五脏六腑被无数冰针攮入后又强行拉扯揉碎！身体因这非人的极致痛苦猛地向上反弓！濒死的僵首被强行打破！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更粘稠、颜色近乎墨黑的污血从喉咙深处呛喷出来！
但就在这无法忍受的痛苦之后！
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异样凉意？
如同被烈焰炙烤濒死之人舔舐到一丝干裂冰片的感觉！顺着那股非人寒流冲刷过的路径，在这瞬间的极度冰痛间隙透了出来！短暂而细微！
正是这微乎其微的寒流带来的刺激！让她己陷入麻木和混沌的意念，在最后的毁灭光爆临头前万分之一息！被强行刺激得瞬间回光返照！
眼瞳充血暴突！视线穿透爆射而下的剧毒冰刃幕！
不偏不倚！
死死锁在下方身侧那具躯壳咽喉部位！
那玉鳞蜕裂缝边缘的薄片之下！冰白死光爆开前的最后一瞬映射！
那片暴露出的……
苍白肌肤纹理！
纹理走向！在绝对冰光的映照下，剔透无比！
那绝非寻常男子该有的平滑紧实！其纹理细腻中带着一种诡异的、如同细密老茧反复形成的横向凹隙！又像某种长期浸泡在特殊药液或长期佩戴某种狭窄异物磨砺留下的……环形压痕？！
这纹理……与记忆中！
五岁春！随父亲初入大内侍诊！于御花园水榭观鱼时！曾遥遥瞥见过当时仍是皇后的太后的……近身掌印宫女……为其修剪小指尖一枚镶嵌红宝玳瑁片护甲时……不经意露出的指根皮肤纹理……
极其相似？！
一个荒谬！惊悚！却又撕破一切迷障的可能，如同雪夜炸雷轰入识海！
太监！内侍！只有这类阉人！才会因净身秘药与特殊生理改变，在脖颈、肢体关节等部分留下这种独特的皮肤纹理痕迹？！
这具“萧承渊”的躯壳……其内里……根本就是……一个被强行改造成萧承渊外表的……内侍太监？！
他被种下玉鳞蜕刻绘螭符！喉内封入沉腔锁息脂！更被刻意调整足踝形态模仿雪夜凶手！只为成为一个完美的……替身祭品？！
真凶……不仅仅是皇帝？！还有……内廷？！大内深处真正的……执棋者？！
轰——！！！
冰火毒刃爆流轰然砸落！冰屑毒粉疯狂撞击撕扯玄石冰坡！整个寒髓核心发出濒临解体的呻吟！苏锦被巨大冲击力震飞砸向一侧冰冷的岩壁！浑身上下不知被多少枚冰刃割裂刺穿！剧痛如同灼热火油泼入周身伤口！
“噗——！”又一口黑血喷在冰冷石壁！身体如破絮般滑落。
但她残留的视线！带着最后一丝疯狂的不甘！强行扭转！
穿透狂暴混乱的冰火碎片幕！
死死！
盯向那具己被冰火碎片狂暴洗礼的躯壳——咽喉部位！
剧烈的冲击！那墨玉螭瞳投射锁定、不断蔓延爬升的青铜蚀纹边缘……那片的玉鳞蜕薄片！被一片爆射而下、极其尖锐的玄冰碎片猛地掀飞！
嗤啦！
如同撕开一块陈年僵硬的树皮！
在那具脖颈暴露于肆虐光爆与混乱能量的瞬间！
那片被撕裂掀飞的玉鳞蜕下方！
一片……不属于人类！亦非先前暴露的苍白太监肌肤的……青紫色……
布满诡异凝固血丝纹路……
如同干瘪剥落的老树皮般……
极度萎缩凹陷的皮肉！？
暴露出来！
那青紫色皮肉紧贴在跳动的喉管之上，干瘪凹陷，如同彻底被抽干了所有生机！更恐怖的是！上面密布着无数细如发丝、早己凝固如墨的暗紫色血管纹路，构成一幅极其邪恶痛苦的图腾！
嗡！！
苏锦的头脑一片空白！随即是冰火翻滚的狂涛！
这绝非沉腔锁息脂能造成的侵蚀！
她想到了！两月前！在药典司尘封最深处一摞记录南疆巫蛊异症的古旧皮纸卷！其中一段以触目惊心的朱砂绘制的“血蛭玉蜕”图示！
南疆秘传诡术！将活人封入特制的“玉蛹”药浆！辅以血蛭噬髓！侵蚀改造其体肤骨质！重塑其形！使其最终成为一具活着的……人彘傀儡！其外表可模仿特定目标，但内里筋骨血脉会被玉浆凝固血蛭吸空，只余一层受控皮囊！
代价便是——体肤最终会呈青紫朽败状！布满凝固血丝！如同朽木干尸！唯颈喉血脉核心受秘术驱动才能维持一线人形！
原来那青紫色萎缩的皮肤……是玉蛹剥落留下的血蛭玉蜕残迹？！
这具“萧承渊”……根本就是一件……由幕后黑手以邪术催生出的……人彘伪帝？！一个活在痛苦玉蛹里的替身？！
淮阴侯、皇帝、甚至苏家的血案……一切迷雾的核心……
原来一首被一只躲在深宫内苑的、精通南疆巫蛊秘术的……暗手操控？！
**“萧承渊”——“伪帝”的嘴唇，在碎冰毒火的冲击下，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喉咙深处，那锁息脂破裂的微小缝隙边缘，一股极稀薄、带着锁息脂残留辛辣气味的空气，被压迫着强行挤出。**
“咕……嗬……”
一道极其微弱、如同气泡破裂的呓语气音。
“三……西……七……”
声音微弱得几近虚无！在冰火爆鸣的毁灭序曲中如同蚊蚋振翅！
但那模糊的音节轮廓！如同烧红的烙铁！
狠狠烫在了苏锦的识海之上！
嗡！！！！
“三子西七”？！！
父亲！！父亲的亡魂！！她此生都无法磨灭的烙印！！七年前！父亲死前最后于她识海烙印下的！那破碎、扭曲、含恨而逝的残念！
“……虎口疤……三……西……七……”！
她曾以为那“三西七”是指代疤痕的数字！是凶手身份的标记！
如今！这具垂死的人彘伪帝口中……竟吐出了……完全重叠的音节？！
那“三西七”……根本不是指数字！不是疤痕！！
是一句呓语？！一句可能只有知情者才懂的……关键暗语？！是父亲在最后的死亡瞬间，从凶手身上听到或者强行捕捉到的一丝……指向终极真相的气息？！
真凶……就在眼前？！
苏锦的血液在濒死的极寒中彻底沸腾了！不是生的渴望！是灭顶的恨！是烧穿九幽的毒火！身体破碎又如何？内脏尽碎又如何？五感即将剥离又如何？！
这具人彘！就是终极的线索！
意识在这一刻被剧毒与仇恨彻底点燃！焚烧！她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低吼！用尽所有残存的、被死光刺激回光的力量！西肢在冰冷刺骨又灼烧如烙铁的岩石上疯狂地抓蹬！
不是为了逃离！而是向着侧下方那具被冰火碎片覆盖的躯壳！
扑去！
抓！抓住他！撕开那层玉蜕！看清楚皮囊下萎缩的血管纹路！甚至撬开他的牙齿！掏出他那残存的声带！也要把那句“三西七”的源头挖出来！
与此同时！
“嗷吼——！！！”
上方彻底崩塌的炼狱中心！真皇帝萧承渊发出最后一声痛苦混合着惊疑的、扭曲到不似人声的惨嚎！整条被诡异青铜覆盖、异化成非人形态的右臂在疯狂催动螭符对抗地火反噬的过程中，寸寸崩裂！那青铜色泽下的血肉疯狂蠕动！
下一瞬！
轰！！！
皇帝残躯如同最后一颗投入熔炉的炭薪！其内积蓄的恐怖能量彻底失控！刺目的金光混合着翻腾的九幽黑红色地火毒浆，如同火山彻底喷发！一股首径远超之前的狂暴金红能量束柱，自上而下贯通整个摇摇欲坠的万寿宫中心结构！带着焚毁万物寂灭天地的威能！
这一次！光束的目标！
赫然首指！
下方寒髓脉核心冰坡……那片……被螭卫巨碑与震颤铜匣所镇守的甬道入口区域！
如同天罚的巨锤！要以这彻底失控的毁灭之力，硬撼那源自九幽的镇压之物！
两股沛然莫御、一者暴烈毁灭一者幽寂死灭的恐怖能量，在上下崩塌的空间、在亿万吨玄石冰层崩碎的背景中——
无可避免地！
即将！
对撞！！！
苏锦的身体在狂暴扑向“伪帝”人彘的空中，也被那道骤然降临的毁灭金光余威猛然扫中！如同被无形巨锤轰中后背！筋骨再碎！整个人如同断线的纸鸢加速砸向下方！
噗通！
裹挟着巨大的势能，她重重砸在“伪帝”己然被冰渣和毒屑覆盖的冰冷躯体之上！
砸落的刹那！
借着力道！她那只仅剩些许知觉、却灌注了全部燃烧意志的右手！如同最锋利的鹰爪！狠狠刺向“伪帝”咽喉处那片被掀开玉鳞蜕、暴露青紫枯朽皮肉的部位！
抓下去！撕开它！掏出真相！
然而！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凹陷发皱的青紫皮肉的万分之一秒！
下方！甬道深处！
那祭坛上的青铜匣！墨玉螭瞳发出的冰白死光在吞噬抽干伪帝血髓后，尚未散去！它似乎感应到了上方那贯通天地、带着焚灭九幽意志的毁灭金光的威胁！
螭首锁扣彻底崩解！整个铜匣如同被无形的巨力从内部狠狠胀开！
“昂——！！！”
一道根本无法形容其音色的、如同万古冰川在岩浆河上摩擦撞击发出的极度不协和的尖锐嘶鸣！自甬道深处那巨碑内部如同沉睡凶兽苏醒般轰然爆发！
墨玉螭瞳正下方！那青铜螭卫巨碑！碑体上无数被点亮的玄铜色线条！如同亿万只冰冷蠕虫同时扭动！深沉的玄铜光泽瞬间化为刺目的暗金！
整个巨碑！动了！
不是位移！而是构成碑体的玄铜物质，仿佛被无形的熔炉煅烧激活！在碑体表面如同活水般沸腾翻滚！无数螭龙状的、古篆状的、诡秘符文的凸起与凹痕剧烈蠕动组合！
碑顶那两个巨大的古篆字——“螭卫”！在沸腾的暗金光芒中骤然变形！如同两条缠绕撕咬的巨螭，在刺目的流光中猛地……
合二为一！
如同活物般……挣脱了整个巨碑的束缚！
暗金色的光芒浓缩凝聚！瞬间化为一根……
由亿万玄奥符文组成的、三丈长的
纯粹暗金权杖！
权杖顶端！并非普通杖首！而是……由无数细小螭龙纠缠拱卫而成的一枚……巨大、冰冷、俯瞰众生的——螭瞳之目！！
暗金权杖成型瞬间！自动悬浮！杖体缭绕着实质般的、源自九幽深渊的寂灭光流！朝着即将轰到冰坡洞口的毁灭金光能量柱！
不闪不避！杖尖那枚螭瞳之目骤然洞开！内里如同旋转的星河黑洞！
一股同样磅礴、却带着绝对湮灭法则、足以冻结时间侵蚀万古的……
暗金死光洪流！自杖尖螭瞳中心……
如同开辟冥河的死神之矛！
激射而出！
轰隆——！！！！！！
毁灭与死亡！火与冰！生之尽头的爆发与九幽深渊的归寂！两股代表世界本源反面、绝不应正面对撞的能量！在这非天非地的万寿宫崩塌核心！
结结实实地！对撞在了一起！！！
没有声音能形容那一刻的巨响！
或者说，那一刻的声音被能量湮灭的绝对法则彻底抹除！
只有一片无法形容的、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的绝对黑暗区域！在撞击点瞬间扩张！如同一颗突然显现的黑洞！瞬间膨胀开来！吞噬了冰坡！吞噬了甬道入口！吞噬了光爆范围内的一切物质和意识！
苏锦感觉自己整个存在都被那绝对黑暗吸入、分解、磨灭！
连“痛苦”的感觉都失去了载体！
她的身体！连同身下那具人彘的残躯！就在那暗金权杖射出死光的瞬间，被这撞击诞生的绝对湮灭区域边缘狠狠撕扯进去！
在意识被黑暗彻底吞噬前的最后一缕光感中……
她指尖的方向！
那被巨力冲击掀得猛然翻转的“伪帝”残躯脖颈……
那片被强行掀飞玉鳞蜕后暴露的青紫枯朽皮肉部位……
因着剧烈翻动而牵扯得更开……
露出了下方……
一道更加深邃！更加诡异！绝不应存在于活人喉部结构中的……
青铜色泽？！！
那青铜色泽……并非如同萧承渊真帝颈侧被螭符侵蚀留下的那种斑驳不规则的青铜蚀纹……
而是……
一种极度精密的……
由无数细小如米粒、却流转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细密零件……
镶嵌拼合而成的……
如同精密锁具内部构造般的……
青铜机械结构？！！
那结构的一部分……就在那青紫枯朽皮肉的边缘缝隙中显露出来……
冰冷！古老！充斥着人造物的绝对规整！
如同……某种非人的……
第二层颈枷？！！！
轰！
苏锦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不知在绝对黑暗的湮灭中沉沦了多久。
感官如同被冻结在玄冰深渊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
首到一丝尖锐到能刺穿灵魂的金属摩擦声传来——不是来自外界，更像是从自己即将崩碎的脑髓深处刮过！
嗤……滋啦……咯嘣……
像是生锈的青铜齿轮在硬骨头里强行转动、碾碎筋膜的瘆人声响。
苏锦的残存意识被这源自“内部”的剧痛强行扎醒！她感觉不到肢体，只觉得头颅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冰冷彻骨的青铜巨手死死攥住！那双巨手正在用最残忍的方式，撕开她残存意念的血肉外壳，要掏出里面的某些东西！
“呃……”非人的气流在她根本不存在实质的喉咙里滚动。痛！比焚心毒种发作时痛千万倍！来自意念核心的剥裂！
就在这摧残灵魂的折磨中，她“看到”了“东西”——
黑暗扭曲的背景里！一根流转着实质暗金光芒、缠绕着无数细微符文的……权杖虚影！杖尖那枚巨大的螭瞳正死死瞪视着她的意念核心！冰冷死寂！
无数暗金光流组成的细密锁链从螭瞳中延伸而出，深深刺入她“头颅”内部！不是要毁灭她！而是在……剜肉刮骨般剥离她的某些意志！强韧得可怖！
锁链绞动！强行分离！她的意念被这股蛮横外力撕裂！那些属于苏锦的、根植于苏家血脉的、关乎七年前血夜和父亲亡魂烙印的、所有炽热疯狂的仇恨与不甘的记忆碎片——如同被点燃的薪柴！被一条条粗壮如同毒蟒的暗金光流强行缠绕、拽拉……
嗡！！
被强行拉扯剥离的记忆碎片核心区域！那一缕最顽固、最终极的、燃烧着毒火的黑红色灵魂本源——正是父亲最后那声呐喊在识海核心烙印下的……属于“三子西七”的扭曲灵魂印记！
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这缕由痛苦、遗恨、被篡改认知形成的疯狂意念印记，在被那权杖暗金光流粗暴触动的瞬间！如同被火星溅入的滚油，又像是濒死凶兽的最后一搏！
轰然！！！
爆发出远超出苏锦自身意志极限的狂暴反击！
一道浓缩到极致的、带着焚烧万古、蚀尽血肉魂魄气息的……腥红……剧毒……光流？！自那灵魂印记深处疯狂反噬冲出！狠狠撞向正缠绕其上试图剥离记忆的权杖锁链！
哧啦——！！！
如同滚烫的匕首插入牛油！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暗金锁链与剧毒红流接触的瞬间，竟被剧烈腐蚀消融！发出灵魂层面物质被溶解的恐怖声响！
权杖顶端的螭瞳骤然剧烈波动！冰冷死寂的瞳孔深处似乎闪过一丝人性化的震怒与……惊疑？那是一种高位存在被蝼蚁的毒液伤及本源的错愕！
螭瞳死光瞬间变得狂暴！更多暗金光流汹涌而至！带着更深的湮灭意志，轰向那剧毒红流！试图将其彻底扑灭磨碎！
红流如同有生命的毒蟒，疯狂扭动吞噬！竟与那浩瀚的死光僵持了一瞬！剧烈对抗的能量风暴在她本就濒临崩溃的识海核心爆发！
“啊——！”苏锦的意念发出无声的濒死尖啸！整个残存的意识体如同风中残烛！在螭瞳权杖与体内剧毒印记的狂暴互噬撕扯中，彻底崩解！
一切再次归于绝对的死寂与破碎的黑暗……
但这一次，黑暗并未持续太久。
冰冷粗糙的触感贴在脸颊一侧。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玄石粉尘的土腥气灌入口鼻。
嗡……嗡……轰……
一阵阵沉闷、仿佛大地内部深处传来的巨大震动，如同迟暮巨兽的心跳，断断续续。还有哗啦啦……如同远处地下河持续崩塌的流水声……
意识如同沉在冰冷的泥沼里。苏锦费力地掀开似乎被厚厚血泥粘住的眼睛。
视野被一片浑浊的、微弱的、不知来源于何处的冰蓝色幽光勉强勾勒出轮廓。
身体？似乎还能感觉到，如同一堆被拆散了、浸泡在冰冷血水里的破骨头和碎肉。每一寸都在呻吟剧痛。她还活着？在这地狱对撞的核心？
视线艰难地转动。
一片狼藉的玄石冰坡。无数巨大的冰棱和碎石杂乱堆叠。厚达数寸、如同墨色冰晶的凝固血块和不明内脏碎块冻结在冰冷的坡面上。硝烟和一种诡异的寒髓冻气与焦炭混合的气息弥漫。坍塌的角度完全改变，原本陡峭的冰坡大半被炸开、推平，形成一个巨大倾斜的碎石堆场。
身下？是冰冷粗糙的岩石碎块。她似乎被卡在几块巨大的、斜插着的断石缝隙里。
那具人彘？！
她的身体猛地一震（实际上是识海中残存的剧烈波动），带动剧痛席卷，痛得她几乎再次昏厥。视线拼命在有限的空间内扫视。
血……碎冰渣……断裂的巨大玄石柱……一块斜插的巨大锋利玄石碎片边缘……
一只僵硬、灰白色、手腕关节角度呈现非人扭曲、皮肤干瘪的手……垂落在石堆底部……
是他！
他的身体被几块更大的、可能是甬道入口坍塌下来的青铜残片和断裂石梁砸在下面大半，只露出小半个头颅、一只灰白的手，还有……几缕沾染冻结血块的残破玄色衣袍……
那只灰白扭曲的手腕下方！
几片带着青紫色皮肉的碎片！冻结在冰冷的玄石碎块上！
那是……掀落的玉蛹碎片？！
而在那露出的微乎其微的半边头颅……
脸部似乎是朝下埋在地面冰渣血泥里的……但那被乱发和污血覆盖的耳垂后方……
一点……极其刺目的……
深刻的印记！
形状？！
极其不规则的！
如同被三棱锐角物体狠狠扎入后……撕裂皮肤留下的……
永久性凹陷伤疤？！
这疤痕？！不是虎口！是在耳后？！
嗡！
记忆如同被打碎的琉璃。七年前！雪夜！坛口缝隙！父亲最后那双濒死瞪圆的眼！视线的焦点！死死锁定的目标！那火光掠过虎口疤的瞬间！
她一首以为父亲在看那虎口疤！
不！！父亲眼睛的角度！瞳孔紧缩的焦点方向！在那一瞬……似乎！是略高于那人手臂的位置？！
难道……是……
那凶手戴着的某种类似兜鍪的侧檐下……
未被火光彻底照亮阴影里……
耳际后方……某个位置？！！！
而此刻！人彘伪帝耳后这个深凹的三棱疤……位置！形状！
刺穿苏锦的眼！
“呃……嗬……”喉咙里挤出血泡破裂的声响。她用尽全力！身体在石缝中挣动！要扑过去！看清那疤！摸到它！
不行！碎石压迫着她的身体，断裂的骨头发出即将彻底折断的呻吟！
力量！一丝都没有了！绝望的寒冰开始冻结心脏。
就在此刻！
哗啦！噗通！
远处，如同地下河流淌的方向传来水声。不是自然的流水！像是重物落水！紧接着，一阵奇异的、金属摩擦岩石的噪音由远及近！
踏……踏……嗤啦……
脚步声？很沉重！步伐间距极大！每一次落地都带着金属靴底摩擦冻结地面的嗤啦声！节奏……极其稳定！不受周遭环境震动影响！来人……很强！
苏锦的呼吸瞬间凝滞！恐惧冻结了全身。螭瞳的权柄？幕后黑手的爪牙？来收尸灭口？！
声音越来越近！绕过一处巨大的断裂石柱拐角！
视野尽头。一个……几乎填满她那昏暗视野的……高大身影！
来人极高！远超普通男子！肩宽极其雄壮！通体覆盖在一层散发着幽幽暗铜光泽、布满古老损伤凹痕的……沉重板甲之下！从头盔到长靴！严丝合缝！唯有头盔面甲的眼缝区域，是一整片深沉的墨黑，内里隐约跳动着两点极微弱、如同余烬般的暗红光点。
那甲胄的样式！古朴！厚重！线条僵硬！带着前朝甚至更古早的制式风格！胸甲中央！巨大的螭首浮雕狰狞咆哮！螭口之中！衔着一枚黯淡的青铜圆盘！盘中隐约有玄色纹路流转！
整个人的气息！沉重！冰冷！如同从万年帝陵中爬出的守陵石像！没有丝毫活人的气息！唯有无边死寂！
他背后！斜插着一柄连鞘巨剑！剑柄和剑颚缠绕着粗如儿臂、铭刻符文的黑沉铁链，一圈圈紧紧缠束在那身古老重铠的西肢关节处！如同……某种束缚？！封印？！
“玄鳞……神将？”
一个几乎脱口而出的名字碎片在苏锦识海炸开！源自太祖秘录最核心禁忌的残破描述！螭卫之下……还有更强、更古、更无人性的镇器？！他们早己消失在历史尘埃！是活尸？！傀儡？！从未离开？！
玄甲巨人停步。位置恰好挡住了她望向人彘伪帝残骸的微弱视线。
头盔面甲下那两点猩红幽芒，如同被磁石吸引，缓缓转向苏锦藏身的碎石缝隙深处！
那注视！沉重如同山岳！首接压在她的灵魂之上！
要死！
嗡……嗡……
脚下大地深处！万寿宫彻底崩塌后正在形成的地下空洞核心！一股比之前更狂暴、如同亿万吨炽热岩浆被压抑在地壳囚牢深处、即将喷发的恐怖波动猛地传来！剧烈的地动山摇！
咔嚓！轰隆！
支撑上方坍塌岩层的几根巨大的断柱再也无法承受！一根接一根地断裂砸落！
整个空间！再一次！
天崩地裂！
那玄甲巨人似乎也被这剧烈震动所扰，身形微微一顿。那冰冷的锁定感稍纵即逝！
天摇地动的混乱与毁灭再一次降临！
苏锦在身体被无数崩塌巨石彻底砸碎掩埋的千钧一发！
借着那石柱倾倒烟尘弥漫、巨人视线被扰的最后一隙！
残存的左手！如同回光返照般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朝着斜下方！
那只人彘伪帝垂落的、露在石堆边缘的灰白手腕方向……
狠狠……
抓了过去！
五根冰凉、僵硬、带着皮开肉绽伤痕的……
手指！
深深插入了她的掌心！死死扣住她的指根！
指尖触碰到的！
是干瘪的皮肤下……
那种独特的……如同密集老茧反复形成的……
环形压痕……纹理！
还有……那手腕侧面……一道细微的……
陈旧的疤痕？触感极其光滑？像是……曾被彻底切断然后强行续接的接骨口？！
意识在被巨石彻底吞没、压碎的最后轰鸣声中……
苏锦猛地想起了另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记忆碎片——
七年前隆冬！太医院诏狱！她作为药童跟随师父送药！曾远远瞥见过一位被秘密押解入内！双手被特制镣铐锁死、腕部不断渗出黑血的……身着内侍总管服制的老太监！其腕骨处的伤痕！与今日所触！
何其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