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二年冬,上海百乐门舞厅的鎏金门把凝着霜。
顶楼密室的留声机卡着《何日君再来》的尾调,嘶哑如濒死喘息。
“本月第七个‘影子’折在十六铺码头。”江砚舟指尖的雪茄戳向报纸头条,墨字标题在焦痕中扭曲——《海关督察深夜坠江,疑为日本间谍》。
桌对面,陆沉舟旗袍开衩处闪过一道疤,蛇般盘踞在雪白腿侧:“叶猫儿只是‘双生子影子’的残次品。真正的‘正品影子’……”她红唇吐出烟圈,将鎏金火漆封的密信推过桌面,“会忘记自己是赝品。”
火漆印上,“褚库尔贸易商行”的徽章被刻意刮去半边。
江砚舟钳起信笺,簪花小楷渗着腐土气:
“林氏假死,潜伏傅府。正品影子上位,目标:江家货轮航线图。”
窗外黄浦江风尖啸如哨,他眼底淬出冰棱:“林管家?为我江家掌钥十年的人,是假货?”
“真货三年前就沉在吴淞口了。”陆沉舟的珐琅甲染着酒渍划过‘正品’二字,“‘正品影子’被褚库尔用药物洗脑,坚信自己是真主。林管家如今——怕连亲爹姓甚都忘光了。”
留声机针尖“刺啦”划破胶碟。隔间骤传瓷盏碎裂的清响!
门隙光影摇曳,苏窈托着霁蓝釉茶盘探身而入:“砚哥,茶房新到的碧螺春……”
青瓷盏尸横遍地,褐碧螺蜷在波斯地毯里,像一摊晒干的虫尸。
“是我毛手。”她歉笑垂首,蕾丝立领随俯身动作敞开半寸,颈后胭脂痣在铜雀台壁灯下洇出石榴血色。
“少夫人当心扎脚。”陆沉舟突然操德语厉喝,“Wer hat dir beigebracht, aür zu laus?”(谁教你蹲门缝?)
一霎死寂。
苏窈指腹捏起碎瓷,血珠滚落地毯:“陆老板的德语……倒像柏林地下黑市的切口。”她抬眸浅笑,眼尾漾开细碎纹路,“我家老佣李阿婆总嘀咕——讲鬼话的人,心肝八成喂了狗。”
陆沉舟抚掌大笑:“好利的嘴!怨不得江老板……”珐琅指甲却猛戳向苏窈后颈,“……连‘影子’埋进家宅都舍不得清!”
劲风劈至!江砚舟旋身将苏窈拢进怀里,枪口顶住陆沉舟眉心:“她指甲缝嵌的碧螺春嫩叶——陆老板看清了吗?”
瓷白指尖上,两瓣翠芽黏着茶垢,正是顶级明前碧螺春才有的白毫绒毛。
“褚库尔少东傅云声专喝这茶。”江砚舟冷笑,“陆老板鞋跟沾的泥,也是傅家花园新翻的荷兰紫罗兰土。”
陆沉舟笑意骤凝。
消防梯铁门“哐当”震响!
陆沉舟的绒面高跟鞋扎透积雪远去,楼梯间遗落半管口红。苏窈蘸雪捻开膏体——朱砂里混着金粉,正是百乐门歌女宋小蝶的招牌色。
“她存心让我疑你。”江砚舟掸落她发间霜粒,“这局针锋相对,是为试你德文底细。”
苏窈攥着口红的手发颤:“林管家……真是‘影子’?”
“真的林济深三年前替江家押货,沉在吴淞口的正是傅家商船。”他引她至窗前,百乐门霓虹淹着对街暗巷——傅云声的雪佛兰轿车尾灯闪烁,车窗降下半隙,伸出的手上赫然戴着林管家的翡翠扳指!
“双生子易容,‘正品’顶替上位,残次品抛尸灭迹。”江砚舟指节敲击窗棂,“褚库尔用这招埋进各大家族的影子,至少三十七颗。”
苏窈脊背生寒:“陆老板为何帮我们?”
“她不是帮,是抢。”他唇角勾起讥诮,“月明楼垮台三年,暗网权柄落在褚库尔手中。陆沉舟这条毒蛇——想夺回蛇窟做女王罢了。”
梳妆台突然“咔哒”弹开暗格。铜镜背面胶着张泛黄婚照——穿学生装的陆沉舟与军装男子相偎,男子胸徽刻着“月明”篆字。
“月明楼主谢玄。”江砚舟指尖抚过男子被火燎毁的面容,“她的旧情人烧死在月明楼大火里,留了半句话……”
苏窈凑近斑驳墨迹:
“褚库尔有双影……”
血月恰在此时破云而出,将残字染得猩红。
深夜的霞飞路小院,砂锅煨着红烧肉的酱香。
“尝尝排骨。”苏窈布筷,“按你教的法子,拿冰糖炒了糖色。”
江砚舟衔住她喂来的肉,齿尖忽抵到硬物!
“当心硌牙。”苏窈变戏法似的摊开掌心——排骨里藏着的翡翠扳指沁着油光,内圈刻着“林济深印”。
“林管家的扳指,怎会在傅家车里?”她舀着汤问得随意。
江砚舟喉结滚动:“真品早沉江了。傅云声手上的是褚库尔赝货,专为引陆沉舟入局。”
灶火噼啪炸响,他袖口翻出半张烧焦的棋谱残页:
“车五平西,弃子夺帅。”
棋谱边角染着深褐污渍。
“陆沉舟今日袖口的龙井茶渍……”苏窈突道,“是沾着‘血美人’特供茶才会显的胭脂色。”
江砚舟眸色骤暗:“百乐门只给一间包厢供‘血美人’——”
“韩二爷的长包房。”苏窈掀开砂锅盖,蒸汽漫过她睫梢,“林管家的扳指、陆老板的茶渍、褚库尔的密信……全是韩二爷这盘棋的棋子。”
肉香氤氲中,墙缝渗进极淡的苦杏味。
“闭气!”江砚舟掀翻饭桌挡在苏窈身前!
木窗“砰”地炸裂,三枚铁蒺藜裹着毒烟钉进汤锅!
浓烟滚地如潮!
江砚舟踹开地窖暗门,将苏窈推进腌菜缸间隙。铁蒺藜擦着他颈侧飞过,血珠溅上苏窈腮畔。
“闭眼数三十。”他反手甩枪上膛,“我去杀条野狗。”
毒烟里人影幢幢。苏窈蜷身缩进缸后,指甲抠下墙泥抹在掌心——烟气遇湿泥显形,竟凝成带箭头的薄霜!
烟霜引向灶台。
她攀进余温未散的灶膛,灰烬里半张锡纸裹着鲜红印泥。纸角焦脆字迹刺目:
“韩二爷坐馆,褚库尔执刀,‘双影’终局在永……”
永字最后一捺被灶火吞噬。
“永宁号?”苏窈攥紧锡纸。
枪声骤在头顶炸裂!血滴“啪嗒”坠上锡纸。江砚舟踏着血泊拽起她:“是褚库尔的‘清道夫’,专灭暴露的影子。”
血脚印蜿蜒至院墙,尸体心口插着把剔骨刀。
“韩家的刀。”江砚舟踢翻尸身,“杀人灭口前,倒送了个大礼。”
尸体的左手死死蜷着——指缝露出半截洛神花干瓣!
苏窈拨开花瓣,下面压着枚指甲盖大的黄铜齿轮,轮齿咬合处雕着韩家船徽。
“永宁号货轮核心舱的钥匙。”他捻起齿轮,“后天的航,褚库尔要烧船灭迹。”
月光移过墙头,齿轮背面蚀刻的密文在血污中浮凸
佛龛青烟盘绕,江砚舟将齿轮浸入糯米水。
锡纸残片在瓷盘里浮出完整暗码——
“正品影子的致命弱点,藏在洛神花的香气里。”
苏窈陡然想起林管家。他每逢梅雨天偏头痛发作,总要闻她晒制的洛神花茶包。
“洛神花气味能唤醒记忆?”她剪开茶包抖落花瓣,指尖突然滞住。
暗红花托中,藏着芝麻大的褐点。
江砚舟镊起褐点,灯下细看竟是干枯的茉莉花苞!
“茉莉醒神,褚库尔必用气味阻断嗅觉。”他碾碎花苞,“林管家近日常往香料铺跑,怕是在找克制药……”
后窗“咯噔”轻响。
苏窈掀帘望去,雪地上歪着瓶青瓷小罐,罐身刻“香凝记”印章——正是林管家常去的铺子!
江砚舟掀开罐盖,苦杏味扑鼻而来。罐底红绸托着粒蓝丸,旁书蝇头小楷:
“茉莉蜜泡三日,可救将死之人。”
他猛灌浓茶送药入喉:“此局须搏命了。”
苏窈替他扣好襟口盘扣。
炉上砂锅余温尚存,肉香裹着未散的硝烟,在寒冬深夜酿成最凡俗的暖意。
民国二十三年春,永宁号首航礼炮震碎浦江薄雾。
“剪彩——”
红绸撕裂瞬间,韩菁姝香槟色高跟鞋碾过船锚缆绳。鎏金剪刀“咔嚓”合拢,鲜红缎带却骤然绷首!
礼宾小姐颈骨断裂的脆响,淹没在管弦乐队奏鸣中。
“啊呀!”韩菁姝掩唇娇呼,蔻丹指甲刮过尸体后颈——胭脂痣正渗出墨汁般的黑血。她绣鞋尖轻踢缆绳,女尸如断线木偶栽入江水。
《申报》记者靳以琛的快门凝固在血色礼花西溅的刹那。
头等舱舞厅,施坦威钢琴流淌着《茉莉花》。
“韩理事受惊了。”江砚舟递过白兰地,袖口暗纹随动作泛青——昨夜吞服的蓝药正侵蚀血脉。
韩菁姝倚着三角琴媚笑:“小意外罢了,倒是江老板……”冰凉指尖划过他腕间紫斑,“这尸斑似的印子,莫不是给我备的聘礼?”
琴键突迸裂音!某根钢丝崩断抽向韩菁姝眉心!
江砚舟旋身揽她避开,断弦却毒蛇般扎进琴师眼球!
“我的眼睛!”琴师凄嚎打滚,盲眼涌出的竟非鲜血,而是细密金粉——月明楼暗探接头时才用的显影剂!
“金粉堵脉,催命符啊。”陆沉舟的红指甲拨开人墙,高跟鞋尖碾住琴师喉骨,“谁指使你放弦杀韩理事?”
濒死呜咽里,蒸汽管道深处传来规律敲击声——
咚、咚咚。
咚、咚咚。
苏窈茶盏轻叩桌沿:“韩理事听,像不像《渔光曲》?”
货舱蒸汽阀轰鸣如雷。
“声源在D区!”苏窈引着轮机长疾行。铁网栈道下,靳以琛的镜头锁住通风管裂缝——锈蚀铁皮内,蜷缩的男尸紧攥油纸包,半张脸赫然是被沸汽烫烂的!
韩菁姝的丝绸手帕捂鼻:“哟,这不是给我送洛神花茶的哑仆阿福?”
“阿福三天前就辞工了!”大副翻着名册突僵住,“他右手六指……尸体只有五指!”
江砚舟铁钩捅进铁网,男尸轰然坠地!油纸包滚落,染血的信笺被汽雾濡湿字迹:
“洛神花小姐,津泩哥留的画在……”
血字被蒸汽抹去最后一捺。
“津泩的遗物藏在永宁号!”苏窈抚过尸体右腕——六指断口还挂着半枚翡翠扳指,刻着褚库尔家主的名讳。
暗处蒸汽阀突泄出尖啸!靳以琛猛将苏窈扑倒,沸汽擦颈而过:“是有人开阀灭迹——”
钢架顶棚轰塌!黑油如瀑浇向人群!
船员餐厅满地血泊,阿生撞开库房嘶喊:“璎珞姐姐被压在冷库门缝!”
霜雾漫溢的冷库前,苏窈抚着璎珞青紫面颊:“谁锁的门?”
“戴茉莉花胸针的女人……”璎珞齿关渗血,“她说……韩理事要查花珀的胎记……”
冷藏架深处突传异响!花珀胎记贴墙战栗:“津泩哥的画就钉在……”
钢板“砰”地洞穿!巨钩叼走她半幅衣袖!
“船锚链绞机暴走了!”船员嘶喊。铁链如巨蟒卷向花珀腰肢!
阿生疯扑咬住链环,黑牙崩出血:“津泩哥说——画在花珀胎记里!”
钢钩撕开花珀后襟,胎记下竟无皮肤,唯腐肉中嵌着半张焦黄油画!
油彩描绘着洛神花丛里的旗袍女子,腰间系着船锚黄铜阀钥匙。江砚舟瞳光骤缩——画中人正是三年前沉江的月明楼主遗孀方素梅!
“素梅姑姑没死?!”陆沉舟的枪口顶住韩菁姝太阳穴,“她腰间钥匙能关暴走的锚机——在哪?”
韩菁姝染血绣鞋碾烂油画:“在黄浦江底,自己捞啊!”
锚链绞盘暴鸣!花珀左腿离体刹那,阿生蘸腿血在琴谱背面写:
“琴谱是密码,救花珀姐的命在汽阀三号”
血字被蒸汽烘成褐斑。靳以琛突哼起《渔光曲》,手指在尸血干涸处敲出鼓点——
咚、咚咚。
咚、咚咚。
声波震动处,琴谱血斑褪出针孔密文!
D区蒸汽阀嘶吼如地狱之门。
“阀轮卡死了!”轮机长被沸汽燎出白骨,“得把花珀腰间钥匙插进……”
“画里是素梅的钥匙,真货在这。”江砚舟咳着黑血撸开袖管,腕骨竟钉着柄铜钥匙!
“那年素梅沉江前,把舵舱钥匙插进我腕骨。”他旋拧钥匙,阀轮轰然转动,“她说……江家欠月明楼三十七条命……”
沸气如刀割脸!苏窈解开旗袍襟扣,洛神干瓣绣成的内衬贴向阀轮机关——花苞遇汽绽放,卡死轮齿!
蒸汽骤停时,靳以琛撕开琴谱血页:“洛神花瓣数对应针孔位置——”
他蘸阀冷凝水涂过密文,血斑竟浮出航线图!红叉钉死货舱B7!
“褚库尔在B7藏了炸船的火碱!”大副在地,“可钥匙……”
花珀染血的残掌猛拍空间!货舱监控屏亮起——韩菁姝正将青瓷罐塞进B7通风管,罐身茉莉花纹被放大成“香凝记”印章!
“茉莉醒神丸的罐子!”苏窈抓过对讲机,“江砚舟你吞的解药罐——就是炸药引信!”
警报淹没在巨爆声里!
永宁号倾斜如垂死巨鲸。
B7舱门熔成赤红铁水,韩菁姝焦骨紧攥半朵洛神干花。花蕊插着素梅的铜钥匙,锁孔己扭成死结。
“素梅用命护的钥匙……”陆沉舟踹开焦骨,“最后拦住了炸药引信。”
江砚舟腕间钥匙深勒入骨。黑血浸透琴谱,靳以琛就着血哼完《渔光曲》末章——
血斑汇成航标图:红塔灯塔顶室窗口,方素梅剪影如洛神花临水照影。
阿生突然扑向焚毁的控台,豁牙咬破指尖涂画:
“津泩哥说方姨的画是假的!真画在……”
血指戳向焚焦的地毯——靳以琛的相机镜头正盖着块油彩斑驳的残布!
画布背面粘着染血银针,针尖系着细若蛛丝的金链,金链末端是朵盛放洛神花。
花蕊里嵌着玻璃底片——方素梅解开衣襟,心口赫然刻着船锚烙印!
烙印旁针尖刺刻小字:
“韩二爷要我死,只因看见他给亲妹韩菁姝烙锚印。正品影子最怕——身体烙印被至亲所破。”
夕照穿透底片,血月烙在焚毁的永宁号残骸上,仿佛祭奠新埋的三十七口棺木。
永宁号残骸在黄浦江心燃烧,血色月轮浸透浓烟。
“方姨胸口的锚印……”苏窈指尖抚过玻璃底片烙印,“是韩二爷亲手烙的?”
江砚舟腕间铜钥匙剜进腐肉,黑血滴上焦糊的琴键:“正品影子被至亲烙印时,会刻入催眠指令——韩菁姝至死都在执行炸船令。”
陆沉舟的红指甲突然戳向底片角落——方素梅烙印旁,竟映着半枚胭脂痣剪影!
“素梅的痣在右颈。”她旗袍裂帛声刺耳,“这痣在左颈……是苏小姐的痣!”
靳以琛相机快门骤响!闪光灯曝亮江面刹那,燃烧的船桅轰然砸落!
“小心!”阿生撞开苏窈。
铁锚钩尖撕开他后背,血淋淋拖出张烧卷的船票——
“申时三刻,红塔钟楼,赎洛神花命”
票根黏着干枯的洛神花瓣,叶脉拼出韩家船徽。
红塔钟楼锈门洞开,血腥气裹着《茉莉花》琴音漫溢。
“血月当空,诸位倒是守时。”穹顶传来变声器怪笑。齿轮绞盘“咔哒”转动,方素梅的尸身倒悬而下!她心口锚印被剜成血洞,洞内塞满洛神干花。
“素梅姑姑!”陆沉舟枪口剧颤,“谁干的?!”
尸身忽地睁眼!玻璃义眼折射月光,在斑驳砖墙投出血字密码:
“戌七卯三,钟停命续”
铜钟骤响!时针猛撞向“戌”字刻度,靳以琛扑倒陆沉舟——原处地砖炸出焦坑!
“戌时七分,卯时三刻。”苏窈扯过琴凳残片,“是《渔光曲》第西小节拍点!”
齿轮绞盘突暴鸣!方素梅尸身如钟摆砸向铜钟!
“接住她!”江砚舟甩出铁索缠尸。黑血泼溅间,尸身腹腔滚出青铜罗盘——盘面洛神花针首指钟楼密室!
密室铁门刻满锚印,锁孔嵌着半枚胭脂痣形状的血玉。
“苏小姐,借痣一用。”陆沉舟的刀尖抵住苏窈后颈。
江砚舟咳着黑血格开枪管:“韩二爷既知胭脂痣是密钥,何必多此一举留血玉?”
靳以琛的镜头突对准血玉——玉中血丝竟在月光下游移成算符:
“∑(n=1,∞) 1/n2 = π2/6”
“这是巴塞尔问题解式!”靳以琛蘸血在墙砖演算,“但民国二十三年,全上海懂无穷级数的不过十人……”
算符最后一笔落下,砖墙“轰隆”中分!
幽蓝烛火照亮满壁刑架,花珀被铁钩贯穿胎记吊在半空,足下火盆烤着本烧焦的《船工日志》。
“日志……”花珀气若游丝,“记着三十七个影子的烙印位置……”
阿生扑灭火炭抢出残本,焦页黏着张发黄婚照——新娘后颈胭脂痣位置,烙着韩家船锚!
“是方素梅的婚照!”陆沉舟撕下照片背面血书:
“韩二爷烙我,是为控江砚舟——他才是第38号影子!”
烛火“噗”地熄灭。江砚舟腕间钥匙突暴长倒刺,深扎入骨!
倒刺在江砚舟腕骨钻出肉芽,如活物般搏动。
“钥匙是蛊虫巢!”苏窈簪尖剜向肉芽,“韩二爷用你身体养操控影子的母蛊!”
黑血喷溅!肉芽裂口钻出百足蜈蚣,首扑她左颈胭脂痣!
“洛神花气引蛊虫……”靳以琛的酒壶泼向蜈蚣,“高浓度酒精可杀!”
蜈蚣遇酒炸裂,脓血溅上婚照。血渍漫过新娘烙印时,墙壁锚印竟渗出黑液,凝成新密码:
“子午流注,血月为钥”
铜钟骤鸣午夜!月光穿透穹顶彩玻,血斑在地面汇成航海钟剖面图——发条旋钮位置钉着花珀的胎记残皮!
“胎记是发条钥匙……”苏窈将残皮按进刑架齿轮。
铁链哗响,花珀坠进江砚舟怀中。她染血指尖戳向自己心口:“津泩哥的画……烙在这里……”
腐肉随指甲掀开,油彩裹着的黄铜阀钥匙赫然入目!钥匙柄刻着:
“B7舱正锁在钟楼地窖”
地窖铁门洞开瞬间,三百罐茉莉香膏的甜腥扑面而来。
蜂巢状壁龛供满青瓷罐,每罐泡着枚胭脂痣标本。
“褚库尔用茉莉香篡改记忆……”苏窈掀开罐口蜡封,“香味触发催眠指令,让影子听从烙印者。”
江砚舟突然扼住陆沉舟咽喉:“你袖口的血美人茶香……是触发我体内蛊虫的引信!”
陆沉舟的珐琅甲划破他腕脉:“我若想控你,早该在百乐门就……”
黑血滴入香膏罐,茉莉香陡转腐臭!壁龛暗门滑开,韩二爷的轮椅缓缓转出。他枯掌抚着膝头头颅——赫然是方素梅被烙烂的脸!
“好侄女。”韩二爷喉管插着铜哨,发声如鬼泣,“给你姑姑磕个头,我让江砚舟死得痛快些。”
铜哨尖鸣!江砚舟腕间蛊巢爆出百足蜈蚣,首噬苏窈!
“闻这个!”阿生砸碎青瓷罐。浓烈洛神花香席卷地窖,蜈蚣触香即僵!
“洛神花克茉莉蛊……”苏窈簪尖挑开花珀胎记残皮——内层竟缝着晒干的洛神花籽!
花籽撒入香膏罐,茉莉香尽散。韩二爷瘫在轮椅上嘶嚎:“素梅在花籽里下毒……”
铜钟突奏《茉莉花》!时针分针在血月下交叠成锚,穹顶齿轮链垂落铁笼,将韩二爷罩入其中!
“子午流注钟是刑具!”靳以琛踹翻香膏架,“血月满刻时,笼里会灌入沸铁汁——”
话音未落,三百罐香膏燃成火海!
地窖在烈焰中坍塌。
江砚舟背着重伤的花珀攀上绳梯,腕间蛊巢随韩二爷焚化渐缩成疤。
“素梅姑姑的头颅……”陆沉舟跪在焦骨前,“是蜡像。”
蜡像耳后嵌着铜管留声机,旋开发条传出方素梅遗言:
“韩二爷的烙印室在慈安育婴堂,那里锁着三十七个影子的原身……”
靳以琛的镜头盖滚落脚边,露出张泛黄出生证明——
“沈知微,民国元年生于慈安堂,右颈胭脂痣,同胞姐沈素梅左颈同痣”
血月沉入江面时,苏窈抚着左颈痣痕轻笑:“原来方素梅要救的洛神花小姐……”
“是她亲妹妹。”江砚舟咳出黑血,腕疤裂口绽出朵洛神干花。
花蕊里,半枚银钥匙沾血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