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雪落时，玉门关的城楼裹上了层白绒。王二柱踩着梯子，将最后块铁皮钉在箭垛上 —— 这是用大食投石机的残骸熔铸的，比木板结实三倍。他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看着城楼下新挖的三道壕沟，突然想起李轩说的 “纵深防御”。
“王大哥，慕容姑娘叫你去领新做的毡靴。” 翠儿抱着摞布料从马道走来，靴底在积雪上留下小小的脚印。她的织锦梭子别在腰间，如今不仅能织骆驼纹，还学会了在布条上绣陷阱的位置图，分给巡逻兵当手册。
王二柱从梯子上下来，木拐在铁皮上敲出当当的响。他接过毡靴往脚上套，羊毛里混着月落部的细羊绒，暖和得让他首咂嘴：“张师傅的手艺真没说的，比俺家老婆子纳的鞋底还舒服。”
张庆正在城下指挥工匠们浇筑冰墙。将水混着碎琉璃灌进木模，冻一夜就成了坚硬的屏障，阳光照在上面，比铜镜还晃眼。“这是慕容姑娘想的法子，” 老人用冻红的手拍着冰墙，“开春化了还能当护城河，一举两得。”
李轩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些在寒风中忙碌的身影，突然觉得玉门关正在变成一座活的堡垒。他从空间里翻出本《古代防御工事考》，却发现里面的知识早己被众人用土办法实践着 —— 王二柱的铁皮箭垛对应着现代的防弹钢板，张庆的冰墙堪比简易混凝土，连翠儿的布条手册，都带着信息可视化的雏形。
“将军，苏大家从长安捎信来了！” 阿依莎披着红斗篷跑上城楼，手里的信纸还带着火漆的余温。她的发间别着颗琉璃珠，是李轩用撒马尔罕的玛瑙矿砂做的，据说能在雪夜里发出微光。
李轩展开信纸，苏小小的字迹清丽如洛水：“朝廷己准河西军增援，开春后由薛仁贵率领抵达。另，大食哈里发遣使入长安，似有议和之意，需谨防有诈。” 信纸角落画着个小小的琴键，旁边注着 “硫磺己备足”。
“薛仁贵？” 李轩想起这位名将的战绩，突然对阿依莎说，“让月落部的骑兵开始练骑射，尤其是马上劈刺 —— 薛将军的部下都是骑兵好手，可不能让他们看了笑话。”
阿依莎刚要应声，就见月落部的阿吉牵着匹小马跑过。少年怀里抱着本用桑皮纸订的册子，上面画满了各种姿势的射箭图，都是他偷偷临摹李轩空间里的现代射箭教材。“将军，俺能射中百步外的陶罐了！” 阿吉举起弓箭比划，弓弦上还系着截红布条。
李轩看着他冻得发紫的脸颊，突然想起现代的少年军校。他接过阿吉的册子，用炭笔在上面添了几笔：“拉弓时左臂要再抬些，就像你哥哥教你砍柴时的姿势，省力还准。”
雪下得最大的那天，慕容婉儿在糖坊里熬了锅姜汤。甜菜根的甜混着姜的辣，在寒冷的冬日里格外暖心。她给守城的士兵们分汤时，发现每个人怀里都揣着块糖霜 —— 这是李轩让做的，说能快速补充体力，比干粮方便。
“慕容姑娘，” 翠儿捧着碗姜汤凑过来，“张师傅说冰墙的转角处该加些木桩，不然开春化得快。” 她从怀里掏出张画，上面用红布贴出冰墙的形状，“就像织锦时的拐角，得有经线牵着才结实。”
慕容婉儿看着那张简陋却清晰的示意图，突然觉得这些普通百姓的智慧，比任何兵书都来得实在。她想起李轩说的现代工程学，其实最基础的原理，早就藏在人们的日常生活里。
除夕夜，议事厅里点着桑枝火盆，暖意融融。王二柱用铁皮烤着土豆，香气混着硫磺的味道弥漫开来。阿依莎在木板上画着新的记号，薛仁贵的名字旁画了柄长枪，大食使者的名字旁画了个问号。
“按苏大家的意思，” 李轩用树枝拨了拨火盆，“大食的议和肯定是缓兵之计，他们在撒马尔罕的新军据说己经练成，就等开春南下。” 他看向众人，“我们的‘天网’还得再加几样东西。”
王二柱啃着土豆含糊道：“俺们可以在壕沟里埋些削尖的琉璃管，灌上牛油，冻成冰棱子，扎马脚准管用。”
翠儿突然说：“俺们女工可以织些网子，挂在城墙外，能挡挡投石机的石块，就像捞鱼的网能兜住水里的石头。”
张庆捋着沾着炭灰的胡子：“俺们匠人能做些铁夹子，埋在雪地里，专夹人的脚踝，比捕兽夹还厉害。”
阿吉举着弓箭：“俺们年轻人可以组成巡逻队，带着琉璃镜，雪夜里也能发现敌人。”
李轩听着这些朴实却精妙的主意，突然觉得自己这个现代人，更像是个收集智慧的容器。他将众人的想法记在纸上，发现这些土办法组合起来，竟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现代防御体系 —— 物理屏障（冰墙、壕沟）、陷阱系统（琉璃管、铁夹子）、预警机制（巡逻队、琉璃镜）、协同作战（各司其职）。
守岁的钟声敲响时，城楼上的铜铃突然无风自鸣。众人跑到城楼，只见远处的雪地里，有串微弱的光点在移动 —— 是苏小小派来的信使，举着琉璃灯示意平安。
李轩望着那串光点，突然对身边的人说：“开春后，我们不仅要守好玉门关，还要主动出击。” 他指着大食的方向，“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天网’，能撒到他们的家门口。”
寒风卷着雪沫掠过城墙，冰墙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倦意，却又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 就像埋在雪下的甜菜根，积蓄着力量，只待春风一吹，便会破土而出，长成一片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