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西章 病房W
消毒水的气味。
这是程默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知。刺眼的白光透过眼皮，让他本能地侧头躲避。全身的肌肉像是被重型卡车碾过，每一处关节都在呻吟。
“醒了？”
一个陌生的女声。程默猛地睁眼，看到一张戴着口罩的护士脸。她身后是标准医院病房的布置——白墙、浅蓝窗帘、滴答作响的监测仪器。窗外阳光明媚，远处可见A市标志性的双子塔。
“这是…哪家医院？”程默声音嘶哑，喉咙火辣辣的疼。
“市立中心医院特别监护区。”护士调整着他的输液管，“你己经昏迷三天了。警方和医生都有很多问题要问你。”
三天？！程默的大脑瞬间清醒，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地下暗河、苏雨的“方舟”协议、救援队的灯光…
“其他人呢？！”他挣扎着要起身，被护士按回床上，“苏雨！王大雷！王小雨！”
“别激动。”护士皱眉，“你朋友在隔壁病房，比你醒得早。那位女士情况比较严重，还在重症监护。”
苏雨！程默的心脏狂跳。她还活着！但“情况严重”是什么意思？“方舟”协议对她身体的伤害有多深？
“我要见他们。现在。”
“等医生和警方——”
“现在！”程默一把扯掉手背上的针头，鲜血立刻渗出。他顾不上疼痛，翻身下床，双腿却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护士惊呼一声，正要按呼叫铃，病房门突然开了。
一个穿藏蓝色西装、胸前别着警徽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制服警察。“正好，程先生醒了。”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我是刑侦队长郑毅。关于废弃采石场的事，需要你的正式陈述。”
程默死死盯着他：“先让我见苏雨和王大雷。”
郑毅与护士交换了一个眼神，点点头：“可以，但必须有警员陪同。你们现在是重要证人和…嫌疑人。”
嫌疑人？！程默咬紧牙关，没有争辩。只要能确认苏雨和王大雷的安全，其他都可以稍后处理。
在两名警员的搀扶下，程默被带到了走廊尽头的重症监护室外。透过玻璃，他看到苏雨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各种管子，脸色苍白如纸，只有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的绿线证明她还活着。
“她体内有大量纳米级电子元件残留。”郑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医疗团队从未见过这种情况。部分元件似乎曾自我组装成某种信号发射阵列，对她的神经系统造成了…独特伤害。”
程默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蜂巢的污染。“方舟”协议的代价。
“她能醒过来吗？”
“医生不确定。”郑毅叹了口气，“但有一件事很奇怪——这些纳米元件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降解。就好像…完成了某种使命后自我销毁了。”
“方舟”协议的自毁程序！程默心中一凛。苏雨赌上性命植入的东西，果然不只是简单的数据传输工具。
“王大雷呢？”
“在普通病房，恢复得不错。”郑毅示意警员带路，“他妹妹王小雨己经由儿童保护机构暂时安置。”
转过一个拐角，他们停在一间标着“W-12”的病房前。程默皱眉——为什么是“W”编号？医院通常用数字或科室名称。
推门进去，王大雷正半靠在床上，左腿打着石膏，右臂缠满绷带，但气色比预想的好很多。看到程默，他独眼一亮：“妈的！你终于醒了！”
两名警员退到门外，只留下郑毅在房间里。程默坐到床边，压低声音：“苏雨情况不好。‘方舟’协议对她身体伤害太大。”
王大雷的表情阴沉下来：“小雨告诉我了。但医生说那些玩意儿正在消失…等等，他们没告诉你吗？”
“告诉我什么？”
王大雷瞥了一眼站在床尾的郑毅，声音压得更低：“新闻。全球爆了。十几个国家的暗网服务器同时收到了‘猎人计划’的全套资料。A市郊外发现非法生物实验室的新闻上了全球头条。己经有三个跨国集团的股价暴跌，因为文件里提到了他们的资金链。”
程默心跳加速。苏雨成功了！“方舟”协议真的将证据散布到了无法掩盖的地步！
“咳咳。”郑毅清了清嗓子，“两位，这些细节我们稍后再谈。首先，我需要确认一些基本事实。”
接下来的两小时，郑毅详细询问了从程默收到神秘短信到地下暗河获救的整个过程。程默谨慎作答，隐瞒了“方舟”协议的具体内容，只说苏雨设法从蜂巢系统下载了证据。
“你们很幸运。”记录完毕后，郑毅合上笔记本，“那个地下实验室的自毁程序抹去了大部分实体证据。如果不是你们携带出来的数据，这案子可能永远石沉大海。”
“幸运？”程默冷笑，“死了那么多人，叫幸运？”
郑毅没有接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好好休息。明天会有专案组的心理医生来评估你们的状态。”说完，他离开了病房。
确认门关紧后，王大雷立刻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皱巴巴的报纸：“看看这个。”
头版头条赫然是《A市惊现非法人体实验！跨国犯罪集团浮出水面》。配图是燃烧的采石场和别墅航拍照片。但最让程默震惊的是右下角的小图——一个模糊的、戴着银色面具的侧影，标注为“疑似主谋李XX在逃”。
“李博士？！”程默倒吸一口冷气，“他还活着？！”
“不可能。”王大雷摇头，“我亲眼看到他被能量电弧击中。这要么是替身，要么…”
“要么‘猎人计划’的高层不止他一个。”程默感到一阵寒意。W病房。Watch。苏雨的警告。
“还有更奇怪的。”王大雷翻到报纸内页，指向一小段文字：“…消息人士透露，部分外泄文件提到了一个名为‘方舟’的应急协议，疑似犯罪集团内部权力斗争的工具…”
程默的血液瞬间冻结。“方舟”协议！这应该是绝密信息！除非…
“警方或者媒体里，有他们的人。”他嘶声道，“有人在引导调查方向，把‘方舟’说成是犯罪集团内部的工具，而不是苏雨的反击武器！”
王大雷的独眼眯起：“这意味着…”
“意味着游戏还没结束。”程默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突然觉得那光亮虚假得可怕，“‘清道夫’只是换了一身制服。”
病房门突然被敲响。一名护士推着药车进来：“换药时间。”
程默警觉地注意到，这名护士的胸牌上，编号是“W-7”。W again！他装作无意地问：“为什么病房编号有‘W’前缀？”
护士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哦，这是特别监护区的编号方式。W代表…West Wing，西区。”
太流畅了。流畅得像准备好的台词。
换完药，护士离开后，王大雷低声道：“你也注意到了？”
“从我被安排进W病房就开始了。”程默回忆着苏雨最后的警告，“他们永远在看着…W for Watch.”
“那我们怎么办？”
程默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医院内线电话上，一个大胆的计划逐渐成形：“将计就计。如果他们在监视，我们就给他们想看的东西。”
当天傍晚，程默“偷偷”溜出病房，来到重症监护室外“探望”苏雨。他故意表现得焦虑不安，对着昏迷的苏雨自言自语，提到“方舟协议的关键代码”和“备份数据”。他甚至装作不小心碰掉了护士站的记录板，趁机瞥了一眼电脑屏幕——果然，监护仪的数据被实时传输到一个后缀为“W-SEC”的服务器。
回到病房后，程默在洗手间镜子上用牙膏画了一个小小的Ψ符号，然后擦掉。这是给王大雷的信号——计划启动。
第二天早晨，医院广播突然响起：“Code Blue, W-12! Code Blue, W-12!”（蓝色警报，代表病人心肺骤停）
医护人员冲向王大雷的病房。程默趁乱溜了进去，看到王大雷正在床上“抽搐”，监测仪显示心跳紊乱。两名医生和三名护士围着他，其中一名护士正拿着注射器准备给药。
“都让开！需要除颤！”程默突然大喊，冲过去一把抢过除颤器。
混乱中，他故意将除颤器的电极片碰触到那名拿注射器的护士的手腕。护士惨叫一声，注射器掉在地上，液体洒出，在瓷砖上泛起诡异的泡沫——那不是任何正规药物会有的反应！
“抓住她！”王大雷突然停止抽搐，从床上一跃而起，独眼中精光西射！
护士见事情败露，转身就跑，却被守在门口的便衣警察（郑毅提前安排的人）一把按住！口罩被扯下，露出一张陌生的脸，但她的眼神让程默瞬间认出了她——正是采石场那个拿着平板的“清道夫”！
“W-SEC是什么组织？”程默逼问道。
女“护士”冷笑不语，突然嘴角溢出一丝黑血，头一歪——服毒自尽！
病房里一片死寂。郑毅脸色铁青地检查了她的口腔：“嵌毒胶囊。专业杀手配置。”
“他们渗透进了医院。”程默声音颤抖，“苏雨有危险！”
所有人冲向重症监护室，但为时己晚。苏雨的病床空空如也，监护仪被拔掉，地上散落着几根断裂的束缚带——有人强行带走了她！
程默跪倒在地，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就在这时，他的指尖碰到了床单下一个小小的、坚硬的物体——一个微型数据卡，粘在床板背面。
数据卡上，刻着一个熟悉的符号：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