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刺破云层时，巍峨的商邑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青灰色的夯土墙上布满斑驳的箭痕，城门上方悬挂着兽首图腾，在晨风里猎猎作响。谷梁大鹅望着城门口荷戈而立的士兵，掌心沁出冷汗——他甚至不知道这个时代的通行规矩。
“把头低下。”妇好扯了扯他的衣领，自己却昂首挺胸，刻意将脖颈处的铁环露在外面。守卫拦下两人时，她突然跪倒在地，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求大人开恩！我家郎君被奴隶贩子掳走，好不容易逃出来，如今神志不清，连自己名字都忘了！”
谷梁大鹅浑身紧绷，余光瞥见守卫狐疑的眼神。为首的士兵用戈尖挑起妇好的下巴，冷笑：“奴隶也敢自称郎君？”话音未落，妇好突然从怀中掏出半块玉珏，在阳光下晃出刺目的光：“这是我家传之物，大人若是不信，可拿去问城中司卜！”
司卜二字让守卫面色骤变。他盯着玉珏上的纹路，喉结滚动两下，挥手示意放行。进城瞬间，谷梁大鹅闻到一股混杂着香料、血腥与牲畜粪便的古怪气息。街道两旁，陶坊、骨器铺与酒肆鳞次栉比，赤膊的工匠挥舞着青铜锤，西溅的火星落在他脚边。
“跟着我，别乱看。”妇好压低声音，贴着他耳畔道。谷梁大鹅这才注意到，街道角落的阴影里，总有几双眼睛若有若无地打量着他们。行至一处转角，妇好突然拐进窄巷，推开半扇残破的木门。
屋内弥漫着艾草与朱砂的味道，昏暗中，白发老者正在龟甲上刻字。听到脚步声，他猛地转身，手中刻刀当啷落地：“王后？您怎么……”
“巫咸，别声张。”妇好迅速掩上门，将玉珏放在案几上，“有人要杀我，商王可安好？”被称作巫咸的老者颤巍巍捧起玉珏，浑浊的眼珠突然瞪大：“三日前，王后遇刺的消息己经传遍王庭，王上正发全国之兵搜寻您的下落。只是这玉珏……”他用指尖抚过缺口，“断裂之处，竟与祭祀大典上失踪的玉琮残片严丝合缝。”
谷梁大鹅听得一头雾水，却见妇好脸色骤变：“果然如此！当年母亲临终前说，玉珏与玉琮藏着商族最大的秘密……”她突然停住，警惕地看向谷梁大鹅。巫咸却摆了摆手：“此子虽身着庶民衣裳，周身却无半点奴气，想必不是寻常人。王后既带他来，定有缘由。”
窗外突然传来马蹄声，妇好脸色一白。巫咸迅速推开墙上暗格，示意两人躲进去：“是右相府的人！王后，您且在此暂避，老臣这就去禀报王上！”
暗格里逼仄潮湿，谷梁大鹅能清晰感受到妇好剧烈的心跳。她突然抓住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若我被抓，你就带着玉珏去城西的鸮神庙，找一个叫子安的祭司……”
“为何信我？”谷梁大鹅鬼使神差地问。黑暗中，他听见妇好轻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唇：“因为你眼里有和我一样的恐惧——却又藏着我从未见过的光亮。”
话音未落，木门轰然洞开。右相府的侍卫举着火把冲进来，铜甲碰撞声震得谷梁大鹅耳膜生疼。他下意识将妇好护在身后，暗格里的霉味混着她发间的草药香，让他想起现代社会里，加班到深夜时办公室角落那盆枯萎的绿萝。
“搜！”为首的侍卫一声令下。谷梁大鹅感觉妇好的手在发抖，却死死攥着他的衣角。就在侍卫的脚步声逼近暗格时，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钟鼓声。
“王驾亲临！”门外传来高声通报。妇好浑身一震，谷梁大鹅能感受到她的身体瞬间放松又紧绷。暗格缝隙中，他瞥见一抹玄色衣角——头戴冕旒的男子大步踏入，腰间玉佩与妇好的玉珏竟有几分相似。
“都退下！”男子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侍卫们迅速撤离，男子走到案几前，指尖抚过玉珏缺口，突然轻笑：“好个金蝉脱壳，我的王后。”
暗格被打开的瞬间，阳光倾泻而入。谷梁大鹅眯起眼，看见男子转身时，冕旒下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睛——商王武丁，正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怀中的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