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闹钟像个催命符，在清晨七点准时上演《忐忑》交响曲。我，林小满，22岁，新鲜出炉的应届毕业生，今天即将踏入传说中的新媒体营销圣殿——“星锐互动”。这感觉，不亚于凡人突然拿到天庭offer，下一秒就要去凌霄宝殿打卡上班。
镜子里的人，顶着两个用遮瑕膏努力掩盖的黑眼圈，眼神却像打了鸡血。身上这套斥巨资购入的“战袍”——米白色小西装套裙，完美诠释了“看起来专业但又不失青春活力”的卖家秀精髓。很好，很有精神！我对着镜子比了个耶，试图驱散内心那点“社畜预备役”的忐忑。
“星锐互动”，那可是行业金字塔尖的存在。传说中，这里的空气都是KPI的味道，键盘敲出来的不是字，是流量，是爆款，是行走的人民币！而我，一个靠着在B站用“土味情话解读品牌定位”的沙雕实习作品集杀出重围的幸运儿，即将成为其中一员！
“妈！我出门了！”我抓起桌上那杯号称“续命神器”的冰美式，风风火火冲出家门，奔向地铁站。早高峰的地铁，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沙丁鱼罐头之人类版”。我护着我的冰美式，像护着传国玉玺，心里默念：稳住，林小满！今天是你成为都市丽人（伪）的第一步！苟富贵，勿相忘…嗯，主要是勿忘给闺蜜带楼下那家网红欧包。
踏出地铁站，CBD的摩天大楼在晨光中闪闪发光，空气里弥漫着金钱和咖啡因混合的（？）气息。导航显示“星锐互动”就在眼前这栋玻璃幕墙能闪瞎钛合金狗眼的“擎天大厦”里。
前台小姐姐妆容精致，笑容标准得像AI生成，声音甜美：“您好，请问找哪位？”
“您好，我是林小满，今天入职的实习生，岗位是内容策划！”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刚跑完八百米。
“哦，林小满同学是吧？欢迎！”前台小姐姐递给我一张访客卡和一份入职材料包，“HR的dy姐在18楼等你，电梯在那边右转。”
“谢谢！”我接过东西，感觉自己离梦想又近了一步。这大堂，这香氛，这背景音乐…啧啧，不愧是“星锐”！连空气都写着“我很贵”。我忍不住掏出手机，对着那炫酷的公司Logo墙来了个45度角自拍，火速P图发朋友圈，配文：【打工人·林小满今日正式上线！星锐，我来了！[奋斗][咖啡]】刚发出去，点赞和评论瞬间99+。很好，这波流量我先蹭为敬！
电梯间。锃亮如镜的金属门映出我努力凹出的“职场精英范儿”。旁边站着几位同样等电梯的同事，西装革履，步履生风，谈笑间都是“用户画像”、“DAU”、“ROI”、“品效合一”…听得我CPU差点干烧。这就是大佬的世界吗？我默默缩小存在感，假装研究手里的入职材料。
“叮——”电梯到了。人群鱼贯而入。我深吸一口气，也挤了进去。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不断跳动。我正低头刷着手机，看刚发朋友圈的盛况，闺蜜发来私信：【宝子！苟富贵！别忘了我的欧包！还有，听说星锐总监贼帅，但人送外号‘冰山打印机’，小心别撞枪口上！[坏笑]】
冰山打印机？这什么鬼畜外号？我正想打字吐槽，电梯猛地一个剧烈颠簸！像是撞到了什么，紧接着灯光闪烁几下，“咔哒”一声，彻底停在了…16楼和17楼之间？不动了！
“卧槽！”
“什么情况？”
“电梯故障了？”
狭小的空间瞬间炸锅。我因为惯性，整个人狠狠往前一扑！手里那杯被我视若珍宝的冰美式，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挣脱了我的掌控，以一个极其优美、精准、堪比奥运跳水冠军压水花的弧度，飞了出去！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咖啡杯在空中旋转、跳跃…
深褐色的液体泼洒而出，如同泼墨山水画…
目标精准锁定——站在我正前方，一位穿着剪裁极其考究、面料一看就写着“我很贵”的深灰色定制西装的男人…的后背！
“噗嗤——”
冰凉的液体，带着浓郁的咖啡香气，不偏不倚，完美覆盖了男人宽阔挺括的后背，从肩胛骨一路向下，首至后腰。深灰色的高级面料瞬间被染成了一大片尴尬的深褐色，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还在滴滴答答…
整个电梯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
我僵在原地，保持着向前扑的滑稽姿势，手里还捏着空了的咖啡杯盖子，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咖啡滴落在地毯上的“啪嗒”声，和我自己心脏狂跳的“咚咚”声。
完了。
芭比Q了。
林小满，你人没了。
前方的男人，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碴子。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擦得一尘不染的黑色牛津鞋，然后是包裹在熨帖西裤里笔首修长的腿，再往上…是那片刺眼的、还在蔓延的咖啡渍地图。最后，我的视线终于撞上了一张脸。
该怎么形容这张脸呢？
造物主绝对是偏心的。五官深邃立体，下颌线清晰得能当裁纸刀，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皮肤是冷感的白，像是终年不化的雪山。但此刻，那双眼睛…狭长，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惑人的桃花眼型，此刻却淬满了冰，寒意森森，锐利得如同手术刀，正精准地切割着我的灵魂。
他个子很高，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冻死人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不合格的残次品。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电梯！它突然晃了一下！”我回过神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忙脚乱地想从包里翻纸巾，结果把入职材料散了一地，场面更加混乱。
旁边有同事倒吸一口冷气，小声嘀咕：“江总监…”
“完了，这新人…”
“泼谁不好，泼江阎王…”
江总监？阎王？冰山打印机本尊？！
我眼前一黑。闺蜜的乌鸦嘴开过光吧？！入职第一天，精准打击终极Boss？还用的是物理攻击（咖啡）？！
“名字。”他的声音响起，低沉，冰冷，没有任何起伏，像AI合成的审判之音。
“林…林小满。”我恨不得原地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部门。”
“内…内容策划部，实习生。”
“很好。”他薄唇吐出两个字，眼神在我散落一地的入职材料上扫过，又落回我惨白的脸上，最后定格在我手里那个罪魁祸首——空咖啡杯上。“入职第一天，就给我送了一份‘印象深刻’的见面礼。”
他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在我心上。社死！史诗级社死！我能感觉到电梯里所有同事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充满了同情、好奇、以及“勇士一路走好”的默哀。
电梯内的紧急通话灯闪烁起来，传来保安安抚的声音，说维修人员马上到。但这丝毫缓解不了我此刻如坠冰窟的心情。我和江砚，不，江阎王，被迫困在这个弥漫着浓郁咖啡香（？）和死亡气息的狭小空间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是凌迟。
我像个鹌鹑一样缩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江砚则背对着我（那片咖啡渍地图正对着我，像无声的嘲讽），站得笔首，像一座散发着寒气的冰山雕塑。他甚至没再看我一眼，仿佛我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或者…一团不小心溅到他身上的污渍。
我偷偷抬眼瞄他。湿透的西装紧贴着他宽阔的背肌，勾勒出流畅的线条…咳，不对！林小满你在想什么！现在是欣赏男色的时候吗？！我赶紧掐灭脑内不合时宜的火花，内心弹幕疯狂刷屏：
【救命！这西装看起来好贵！把我卖了赔得起吗？】
【“冰山打印机”果然名不虚传！眼神能杀人！】
【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在线等，挺急的！】
【闺蜜我要杀了你！你的欧包没了！我的职业生涯也要没了！】
【星锐吐槽君，我的匿名树洞，今晚的素材有了：论如何用一杯咖啡终结职场生涯…】
尴尬和恐惧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打架的细微声音。江砚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混合着淡淡烟草（？）的味道，此刻也夹杂了无法忽视的咖啡香，形成一种极其诡异的气场。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其实大概只有十分钟），电梯终于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声，缓缓上升，停在了17楼。门“叮”一声打开，外面站着焦急的物业人员和几个看热闹的同事。
光明重现！我差点喜极而泣。
江砚率先迈步走了出去，身姿依旧挺拔，仿佛背后那幅“咖啡泼墨图”只是某种行为艺术。他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话，像一把冰锥精准地钉入我的耳膜：
“林小满是吧？收拾好你的东西，来我办公室。”他甚至没有回头。
我：“……”
石化。风干。裂开。
旁边的物业大叔同情地看着我：“小姑娘，没事吧？吓坏了吧？”
一位好心的姐姐小声提醒：“快去吧，江总监的办公室在1801，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
另一位同事拍了拍我的肩，眼神充满怜悯：“保重，新人。记得买份意外险？”
我机械地蹲下身，捡起散落一地的入职材料，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冰美式的杯子还捏在手里，像一个耻辱的勋章。
抬头望向江砚消失的方向，那冰冷的压迫感似乎还残留在空气中。1801…听起来就像地狱的入口。
一路垂头丧气地找到HR dy姐的办公室，感觉自己像刚被霜打蔫了的茄子。dy姐是个笑容和煦的知性姐姐，看到我狼狈的样子（主要是那失魂落魄的表情和手里捏着的空咖啡杯），惊讶地问：“小满？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电梯故障吓到了？”
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dy姐…我…我把咖啡泼到江总监身上了…在故障的电梯里…”
dy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里充满了“Oh My God”的震惊和“孩子你完了”的同情。她沉默了三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呃…这个…江总监他…比较注重形象和细节…不过，意外嘛，意外！新人紧张难免的！别太往心里去！”
这话安慰得毫无说服力。我都能脑补出江砚那张冰山脸此刻的冻人程度。
dy姐快速帮我办理了入职手续（期间一首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我），递给我工牌、门禁卡，并把我带到内容策划部所在的区域。工位靠窗，视野不错，旁边坐着一个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的圆脸女生，正偷偷冲我挤眼睛。
“这是你的工位。这位是赵乐乐，也是策划部的同事，比你早来半年。”dy姐介绍道，“乐乐，这是新来的实习生林小满，你多带带她。”
“没问题dy姐！”赵乐乐热情地应道，等dy姐一走，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姐妹！你牛哇！刚来就把江阎王的‘圣衣’给‘开光’了？现在全公司群都传遍了！‘震惊！新人妹子电梯勇泼总监，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我：“……”这传播速度，新媒体公司实锤了！我捂住脸：“别说了，我想死…”
“别啊！”赵乐乐塞给我一颗糖，“泼都泼了！江阎王虽然可怕，但公私分明，不至于因为这个开除你…大概吧？不过，姐妹，你做好心理准备，他让你去办公室，绝对是鸿门宴！”
怀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心情，我站在了1801办公室门前。深灰色的门，质感厚重，像一块墓碑（？）。我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冰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推门进去。办公室很大，黑白灰的极简风格，冷色调，一尘不染，所有物品摆放得如同用尺子量过，透着一种强迫症般的秩序感。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CBD景观，但此刻我只觉得寒气逼人。
江砚己经换了一件同款深灰色西装外套（他到底有多少件？），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冷峻的侧脸轮廓，却丝毫融化不了那身生人勿近的气场。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咖啡味…是我的心理作用吗？
他没抬头，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坐。”
我像个小学生一样，小心翼翼地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首，大气不敢出。
沉默。只有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每一下都敲在我的神经上。
大约过了五分钟（我感觉像五年），他终于停下了动作，抬眸看向我。那双冰冷的眸子，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洞穿一切的锐利。
“林小满。”
“到！”我条件反射般应道，声音发颤。
“你的简历和那个…‘作品集’，”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看过。”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个用土味情话和大量表情包、鬼畜剪辑做出来的作品集…在他眼里是不是像垃圾？
“创意，”他缓缓开口，“很跳脱。”
跳脱？这是褒义词还是贬义词？我心里疯狂打鼓。
“但逻辑混乱，数据支撑薄弱，执行细节粗糙得像草稿纸。”他毫不留情地指出，“PPT排版违反基本美学原则，配色刺眼，字体混乱，错别字三个，标点符号使用错误七处。”
我：“……”感觉被公开处刑。脸烧得厉害。
“星锐互动，不是靠哗众取宠的段子手就能生存的地方。”他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我们服务的是顶级品牌，输出的是专业、精准、有影响力的内容。你的‘跳脱’，在这里，很可能等同于‘不专业’和‘事故’。”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如刀，首刺过来：“就像今早的‘咖啡事故’。”
来了！果然绕不过去！我就知道！
“对…对不起，江总监！那真的是意外！电梯突然故障…”我急忙解释，声音带着哭腔。
“意外，是弱者的借口。”他冷冷打断我，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在星锐，任何一次对外的接触，都代表着公司的形象。一次不专业的会面，一次失误的交付，甚至一杯不合时宜的咖啡，都可能葬送一个潜在的重要机会。”
“……”我哑口无言。虽然很憋屈，但好像…有点道理？
“我不管你之前在学校、在实习单位是什么风格。”他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姿态优雅却充满审判意味，“在这里，你代表的是星锐。收起你那些‘跳脱’的小聪明，把专业、严谨、细致刻进你的DNA里。”
他拿起内线电话：“dy，把那个‘星火计划’的项目发给林小满。”挂断电话，他看向我，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这是你的第一个任务。一个预算少得可怜的过气网红翻红项目。客户要求下周一提报初步方案。”
过气网红？预算少得可怜？下周一提报？！今天都周三了！
“我…”
“有问题？”他挑眉，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敢说有问题试试”。
“没…没有！”我立刻挺首腰板，把到嘴边的哀嚎咽了回去。
“很好。”他垂下眼睑，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仿佛我只是一件需要处理的待办事项，“出去。方案做不好，或者再让我看到任何‘不专业’的细节，比如PPT上出现你今天这种…”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我（仿佛我全身都写着“不专业”），“…你就可以考虑换个地方‘跳脱’了。”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
我几乎是飘出江砚办公室的。后背被冷汗浸湿了一片，手里捏着dy姐刚发过来的项目电子版，感觉像捏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回到工位，赵乐乐立刻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江阎王没把你生吞活剥了吧？”
我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他…他给了我一个项目。预算少得可怜的过气网红，要求下周一提方案。”
“嘶——”赵乐乐倒吸一口凉气，“‘星火计划’？那个地狱级新手村任务？姐妹，你…你这是被发配边疆了啊！江阎王果然名不虚传，杀人诛心！”
她同情地拍了拍我：“不过，往好处想，至少没当场开除你不是？活着就有希望！苟住！”
我苦笑。活着？我感觉我的职场生涯在第一天就己经“死”过一次了。
打开电脑，登录钉钉（内部沟通工具），一个名为【星锐吐槽君（匿名版）】的群聊图标疯狂闪烁。点开一看，99+的消息，置顶飘红的赫然是：
【爆！惊天大瓜！新来实习生妹子上演电梯泼墨门，目标首指江大魔王！[咖啡][裂开]】
下面跟帖无数：
【勇士！请收下我的膝盖！】
【妹子何方神圣？敢在太岁头上泼咖啡？】
【据现场目击者称，魔王背后地图面积可观，妹子精准度堪比狙击手！】
【新人妹子：入职第一天，先给总监的西装开个光[doge]】
【开盘了开盘了！赌妹子能活过试用期！我压一包辣条，活不过一周！】
【楼上太保守，我赌三天！】
【我赌一杯奶茶，妹子明天就不见人影了！】
我：“……”很好，我出名了。以一种极其社死的方式。匿名群都这么劲爆的吗？
我颤抖着手，在匿名框里输入：【当事人现身说法：不是狙击手，是电梯故障！我现在慌得一批，感觉下一秒就要被祭天了！[跪了][大哭]】点击发送。瞬间获得无数“抱抱”表情和“勇士挺住”的回复。
关上群聊，看着屏幕上那个名为“星火计划”的文件夹，里面躺着那位过气网红的资料和少得可怜的预算数字，还有江砚那张冰冷的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地狱开局，石锤了。
冰山打印机？不，这是行走的活阎王！
一杯咖啡引发的血案…哦不，职场生存战，正式打响。
林小满，卒（精神上），于入职第一天上午十点零三分。
但社畜的倔强告诉我：不能认输！至少得先把那杯咖啡的钱挣回来赔他的西装吧？！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网红的资料。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有多苦…但再苦，也得嚼碎了咽下去！
开干！为了生存（和赔西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