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去度蜜月吗？”
温暖和程阳的婚礼过后就是新年了，顾雪今年打算回家，不过走之前还得把一样东西交给这对新婚夫妇。
得知他们结婚后连蜜月都不打算过，她有些惊讶，但又觉得以这两个人的性格好像也不出奇。
果然，温暖和程阳同时摇头。
“过年到处都是人，”程阳说，“而且我们答应孩子们要一起过年的。”
顾雪无奈地耸肩：“你们俩结婚都这么低调。”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递给温暖：“新婚礼物，祝你们百年好合。”
礼盒里是一对做工精美的对杯，杯身上手绘着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小房子，烟囱里飘出的烟雾在空中形成一个心形。
本来应该婚礼当天给他们的，但是快递晚了两天，可能是年前有些快递工作人员己经放假的原因。
“谢谢，”温暖拿起其中一个杯子，出乎意料不是特别光滑的手感，而是带着一些磨砂的质感，也不知道是什么工艺。
“我们一定会好好珍惜。”她小心地把杯子放回礼盒中的海绵上，感激地说。
“对了，”顾雪又拿出一个文件夹，“装修进度报告。最近工人都放假了，不过好在己经装得差不多了，节后再弄一周就能完工。”
送走顾雪后，温暖和程阳收拾好行李驱车回了孤儿院。
熟悉的铁门发出吱呀声响，仿佛在欢迎他们回家。院子里，几个孩子正在打扫落叶，看到他们立刻欢呼着跑过来。
“温暖姐姐！程阳哥哥！院长妈妈说你们要在这里住到初五！”美美冲过来抱住了温暖的腰。
温暖差点被这个力道撞倒在地上，幸好身后的程阳扶了她一把。
“是啊，我们要和你们一起过年。”她摸了摸美美柔软的发顶。
程阳则揉了揉另一个男孩的脸：“今年院长妈妈都准备了什么年货啊？”
他们之前也找了一个司机拉了一车年货回来，想来今年孩子们会很开心。
“准备了好多！”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有糖果、瓜子、还有院长妈妈买的烟花棒！”
放下行李，温暖和程阳立刻投入到了新年的准备工作中。
温暖带着女孩们剪窗花、贴福字，程阳则和男孩们一起挂灯笼、打扫院子。
“林强哥哥今年会来吗？”美美一边笨拙地剪着一个“春”字，一边问道。
温暖手上的剪刀停顿了一下：“他奶奶生病住院了，要在医院陪奶奶过年。”
“哦...”美美低下头，明白了温暖的意思，“林奶奶过年还要在在医院好可怜。”
温暖摸摸她的头，对着周围的孩子们说：“所以我们更要热热闹闹地过年，然后拍很多照片和视频给林强和林奶奶看，让他们也能感受到过年的气氛，好不好？”
“好！”孩子们齐声回答，更加卖力地布置起来。
与此同时，仁和医院病房里，林强正小心翼翼地扶奶奶坐起来喝水。
三天前，奶奶的病情突然恶化，高烧不退，医生说是肺部感染引起的并发症。
“强子，”林奶奶喝了两口就摇摇头，声音虚弱，“你不用整天守着我，去和温暖他们过年吧。”
林强拧紧保温杯的盖子，少见的对林奶奶生了气：“您说什么呢，我哪儿也不去。”
“大过年的，医院里冷冷清清的，”林奶奶叹了口气。
林强拿出手机，打开温暖刚发来的照片——孤儿院的大门上己经贴上了红艳艳的春联，屋檐下挂着一排红灯笼，孩子们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您看，温暖姐都拍照发给我了！过后还是收到视频我再拿给您看。”
林奶奶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扬：“真好...看来是过了一个像样的年。”
林强鼻子一酸。
他记得小时候，每年除夕，不管家里多困难，奶奶都会想方设法给他做一身新衣服，包一顿饺子。
父母吵架摔门而去后，是奶奶用粗糙的手擦干他的眼泪，从皱巴巴的手绢里掏出几块钱，让他去买一小串鞭炮。
“奶奶，”他握住老人枯瘦的手，“阳哥说等您出院了，让我带您他们的新家看看，他们装修得可漂亮了。”
奶奶笑着点点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林强连忙按响呼叫铃，医生和护士很快赶来，一番检查后，主治医生把林强叫到走廊。
“林奶奶的肺部感染加重了，”医生压低声音，“我们己经用了最新最有效的抗癌药了，但老人家年纪毕竟大了，如今看来药效也不算好，你要有心理准备。”
林强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医生，求您一定要...”救救她。
他声音哽咽，短短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喉咙如同被堵住一般。
“我们会尽全力的，”医生拍拍他的肩膀，“过年期间我值班，有任何情况随时找我。”
回到病房，奶奶己经睡着了，呼吸微弱但平稳。
林强轻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拿出手机，看到温暖刚刚给他发的信息：“我们做了很多好吃的，下午给你们送过去。奶奶喜欢吃什么馅的饺子？”
林强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他用袖子擦了擦，回复温暖：“白菜猪肉的，奶奶最爱吃这个口味的饺子。”
“收到！下午见！”温暖回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
林强抬起头，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奶奶苍白的脸上。
他突然想起去年春节，奶奶还能下厨给他包饺子，虽然动作慢了很多，但坚持不要他帮忙。
那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年后的春节，他们会在这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里度过。
下午三点，温暖和程阳拎着大包小包出现在病房门口。除了饺子，他们还带来了孤儿院孩子们亲手做的贺卡、一大保温桶的鸡汤和几样家常菜。
“林奶奶，”温暖轻手轻脚地走到病床前，俯身说道，“我们来看您了。”
奶奶缓缓睁开眼睛，看清是温暖后，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温暖啊...有段时间没见更漂亮了。”
温暖眼眶一热，“我们带了饺子来，您要不要尝一个？”
在医生的允许下，林强扶奶奶坐起来，温暖夹了一个小饺子，吹凉了喂到奶奶嘴边。
奶奶慢慢咀嚼着，点点头：“好吃！馅剁得真细。”
“是程阳剁的，”温暖笑着说，“他怕不够碎，剁了快半小时呢。”
程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林奶奶，等您出院了，来我们家，我给您做一桌拿手菜。”
“好，好...”林奶奶连连点头，眼睛里闪着泪光。
林强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喉咙发紧。
这些与他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对待他和奶奶却比亲人还要亲。
“阿强，”程阳拍拍他的肩膀，“孤儿院的孩子们怕你们两个在医院孤单，都闹着要给你打视频一起过年呢。”
……
除夕当天上午，温暖和程阳再次来到病房。
林温暖在病床前架好了平板，给院长妈妈打去视频电话。
刚一接通，屏幕上立刻出现了挤在镜头前的孩子们，他们争先恐后地喊着“林奶奶新年好”“林强哥哥我们想你”。
奶奶靠在升起的病床上，笑得合不拢嘴：“好孩子们，新年好，新年好…”
院长妈妈带着孩子们展示了布置一新的活动室——墙上贴满了手工作品，桌上摆满了零食和水果，到处都装饰着红色绸带。
“林奶奶，您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春天来了，我们一起去郊游呀！”一个小豆丁在镜头前面跳了跳，大声说道。
这些孩子大部分都还不懂死亡意味着什么，只是单纯的以为林奶奶生了病，只要吃药打针很快就能好。
“好，好...”
林奶奶连连点头，精神似乎好了许多。
视频连线持续了将近一小时，孩子们表演了排练多日的歌舞，还展示了他们准备的各种年货，连厨房阿姨都凑过来和奶奶聊了几句家常。
病房里的寒意似乎被这股暖流驱散了，连路过的护士都忍不住驻足观看，眼中带着羡慕。
“这是我过得最特别的一个年，”视频通话结束后，林奶奶拉着温暖的手，对她和程阳说，“谢谢你们。”
温暖摇摇头：“林奶奶，您和林强也是我们的家人啊。”
冬季的白天很短，六点左右就会天黑。
因此西五点钟的时候，温暖和程阳就不得不向两人告别，他们还要返回孤儿院准备年夜饭。
临走前，程阳悄悄塞给林强一个红包。
“压岁钱，”程阳眨眨眼，“我和温暖给你的。虽然你己经长大了，但在我们眼里，你永远是需要照顾的弟弟。”
前两年过年的时候林强也收到过两人的红包，但是今年这封格外的厚。
林强想拒绝，程阳却己经大步走出了病房。他拽紧了手中的红包，由于太过用力封皮都有些发皱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松开，低头笑出声来。
回孤儿院的路上，温暖靠在副驾的座椅上，听着外面隐约响起的炮竹声。
“林奶奶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她轻声说，“刚才护士告诉我，癌细胞己经往其他地方扩散了，林奶奶她应该没有多长时间了。”
程阳目视前方继续开着车，开口安慰：“我们能做的都己经做了，剩下的只能看医院了。”
温暖点点头，但心情还是十分低落。
她望向窗外，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己经黑了，一朵小小的烟花正好在夜空中绽放，绚烂而短暂。
孤儿院的年夜饭热闹非凡。
三张大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菜肴。
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叽叽喳喳像一群快乐的小麻雀。按照传统，每个人都得到了一份红包，虽然里面的钱不多，但孩子们依然兴奋不己。
“我最喜欢过年了！”一个眼睛大大的小女孩宣布道，“有好吃的好玩的，还有新衣服穿！”
温暖帮她夹了一个鸡腿，她的右手有些残疾，左手夹菜有些勉强：“那你要记住这些快乐的事，等长大了，也要记住现在快乐的心情哦！”
小女孩认真地点点头，突然问道：“温暖姐姐，你和程阳哥哥会有小宝宝吗？”
温暖刚喝了一口汤，闻言差点被呛到，程阳的耳朵也是瞬间就红了起来。
院长妈妈连忙解围：“小孩子家家的别问这么多，快吃饭！”
年夜饭后，大家围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温暖和程阳悄悄退到厨房，开始包明天早上要吃的饺子。
“刚才的问题，”程阳擀着饺子皮，突然笑道，“你怎么想？”
温暖的手停顿了一下，不想理他，继续专注地包着饺子。
却又听见程阳说：“我觉得等新房弄好，我们搬进去以后可以考虑。"
温暖的脸彻底红了，没办法装作听不见了，于是只能点点头：“到时候再说吧。”
在这个喧闹的除夕夜，这个他们共同长大的地方，一个关于未来的默契悄然达成。
零点将至，院长组织孩子们到院子里放烟花棒。
城市禁止燃放大型烟花，孤儿院虽然位于城郊，但是院里也没有准备这些，要是一个没看着出了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不过小小的烟花棒还是可以的。
每个孩子分到两根，在老师的监督下小心翼翼地挥舞着。
温暖和程阳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夜空被无数星光点亮，孩子们的欢笑声回荡在院子里。
“新年快乐，”程阳搂住温暖的肩膀，“我的妻子。”
温暖靠在他怀里，“新年快乐，我的丈夫。”
手机震动起来，是林强发来的照片——病床上，奶奶虚弱但微笑着，用病房里的电视在看春晚。
“奶奶己经休息了，她很感谢你们，让她过了这辈子最温暖的一个年。”林强写道。
“阳哥，暖姐，新年快乐！”
回复完林强的消息后，温暖和程阳又给一些老顾客以及朋友们发去了新年祝福。
温暖把手机贴在胸口，望向天空中零星的几颗星星。
零点钟声敲响时，温暖和程阳同时许下了新年愿望。
为他们自己，为孤儿院的孩子们，为林强和他的奶奶，为所有在他们生命中留下痕迹的人。
新的一年，愿所有孤独都能找到归属，所有寒冷都能被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