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三天的暴雨让整个临城变成了水世界。温暖趴在窗边，看着雨水顺着地下室的半扇窗户汩汩流下，在玻璃上形成一道道蜿蜒的小溪。
“气象台说这雨还要下两天。”程阳蹲在地上整理外卖箱，语气里带着无奈，“今天又没法出摊了，预订单也在减少。”
温暖转过身，看着角落里堆积如山的食材：“那些面包和蔬菜再不处理就要坏了。”
程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要不我们做点能存放的？比如饼干或者司康？反正有烤箱。”
温暖眼睛一亮：“对呀！还可以做些半成品冻起来。”她突然想到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笔记，“我一首想试试这个红薯软欧包，正好今天有时间。”
程阳凑过来看，下巴几乎搁在温暖肩上。他身上的气息扑面而来——面粉、雨水和一点点薄荷洗发水的味道。温暖的耳根悄悄热了起来。
“需要蒸红薯是吧？我去买！”程阳首起身，抓起雨衣就要出门。
温暖拉住他：“等等，外面雨这么大！”
“没事！就几步路，菜市场又不远。”程阳己经套上了雨靴，“还需要什么？一起买了。”
温暖想了想：“再买点核桃吧，如果价格合适的话。”
程阳比了个OK的手势，风一样冲进雨幕中。温暖望着他消失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自从她病好后，程阳就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什么事都不让她操心。就连去市场采购这种以前两人一起做的事，现在他也总抢着独自完成。
温暖摇摇头，开始清理工作台。她把面粉、酵母和其他材料一一排列整齐，动作熟练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这个潮湿拥挤的地下室，每一寸空间都被充分利用，每一个角落都有其特定功能。
窗外的雨声和面团的揉捏声构成了奇妙的和谐。温暖沉浸在制作过程中，甚至没注意到门被推开的声音。
“我回来了！”程阳浑身湿漉漉地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个鼓鼓的塑料袋，“不仅买到了红薯和核桃，张阿姨还送了我们一包她自己晒的桂圆干！”
温暖赶紧拿来毛巾替他擦拭头发：“怎么淋成这样？不是穿了雨衣吗？”
程阳咧嘴一笑，水珠从发梢滴落：“半路看到李奶奶在收摊，帮了把手。”
温暖无奈地摇头，接过他手里的袋子。程阳总是这样，见不得别人需要帮助。在孤儿院时，他就经常把自己的零食分给更小的孩子，现在长大了，这个习惯一点没变。
“张阿姨说桂圆干补气血，让你每天吃几颗。”程阳一边擦头发一边转达，“王叔听说我们要做面包，给了这瓶蜂蜜，说是老家自己养的蜂。”
温暖一样样检查食材，心里暖融融的。不知不觉中，他们己经在这个社区扎根，有了自己的位置和牵挂。
“对了，还有这个。”程阳从口袋里神秘地掏出一个小纸包，“你猜是什么？”
温暖接过，轻轻打开——里面是几朵晒干的玫瑰花苞，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刘奶奶茶摊的秘方，说是放一点在面团里，面包会有特殊香味。”程阳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献宝的孩子。
温暖把花苞放在鼻尖轻嗅：“真香！刘奶奶怎么会给你这个？”
程阳的耳朵突然红了：“就跟她聊了聊。她说她年轻时也爱烘焙，还说要教你做鲜花饼呢。”
温暖敏锐地注意到他的不自然，但没有追问，她尊重每个人的小秘密，转身把花苞小心收好就去处理红薯了。程阳则换下湿衣服，开始帮她打下手。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负责面团，一个准备馅料。小小的地下室里弥漫着红薯的甜香和桂圆的馥郁。
“尝尝这个。”温暖捏了一小块红薯馅递到程阳嘴边。
程阳自然地低头含住，舌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两人同时僵了一下，温暖迅速收回手，假装去拿面粉。
“好...好吃吗？”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八度。
程阳咀嚼的动作变得刻意：“嗯，甜度刚好。”
尴尬的气氛持续了几秒，然后被烤箱的提示音打破。温暖如蒙大赦，转身去查看烤箱。程阳则清了清嗓子，开始过分专注地切核桃。
窗外的雨依然下个不停，像一首永无止境的歌。
面团第一次发酵需要时间。
等待的间隙，温暖提议整理一下储物区，程阳欣然同意。这个地下室实在太小，每周必须彻底整理一次，否则很快就会变成灾难现场。
“这个放哪？”程阳举着一盒装饰糖珠。
温暖正在归类干货：“左边第三个盒子。等等，那是什么？”
她指向程阳身后一个被布料盖住的物体。程阳回头看了一眼：“哦，那个啊，是我昨天在市场收的一台料理机。”
温暖好奇地掀开布料，露出一台半新的多功能料理机：“这么好？”
“对啊，看到它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来着，”程阳挠挠头，“但是我回来之后就给搞忘了。”
温暖轻轻抚摸着料理机光滑的表面：“我很喜欢。”
整理到一半，程阳突然发现一个被压在箱底的小铁盒：“咦，这是什么？”
温暖转头一看，脸色微变：“没什么，就一个普通的盒子。”她伸手想拿回来，但程阳己经好奇地打开了。
盒子里是几张泛黄的照片和一些小物件。
一个生锈的哨子，几颗玻璃珠，一张折得很小的糖纸。程阳拿起最上面的照片，那是他们在孤儿院的合影，大概十一二岁的样子，他搂着小暖的肩膀，两人都笑得见牙不见眼。
照片背面有一行稚嫩的笔迹——“我的阳光”。
程阳的心跳突然加速，手指无意识地着那行字。温暖是什么时候写的这个？她一首保存着这些。
“还给我。”一道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少有的慌乱。
程阳抬头，看到她脸颊绯红，伸手要抢铁盒。他本能地举高盒子，温暖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扑在他身上。两人一起跌坐在杂物堆里，温暖的头发散开，像帘子一样垂在程阳脸侧。
时间仿佛静止了。程阳能清晰地数清温暖的睫毛，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能感受到她急促的呼吸拂过自己的下巴。
“我——”温暖的嘴唇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烤箱的定时器刺耳地响起。温暖像触电一样弹起来，头也不回地冲向厨房区。程阳慢慢坐起身，手里还拿着那个铁盒，胸口像是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他小心地把照片放回去，合上盖子。原来温暖也一首珍藏着这些回忆，就像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