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尧走近几步来到戚失折身边，两个人并排站着眉来眼去的模样，在叶盛秦眼里尤其碍眼。
戚失折姿态闲适随意，伸出手臂揽住身边人，又凑近将脑袋放在他的肩膀上，并不在意对面的蠢货表哥。“有事说事，没事儿滚蛋。”
叶盛秦悄悄瞪施尧，没成想却被戚失折给逮个正着。
“放莉莉咬他，这个不长记性的蠢货。”
“戚总，我。”他见古路真去院子里找狗，不由加快语速：“我和聂云祁见了一面，也见到了我雁戍叔。”
“和我有什么关系。”
“……”
明明有千言万语想说，等到真正的面对面交谈时刻，叶盛秦却憋不出一个字来。他自认为曾经帮过戚失折一把，在这人最为无助时伸出过援手。在雁戍口中得知真相后，叶盛秦满脑子都是戚失折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为什么要算计他父亲坐牢。
为什么要把他妈妈变成没有意识的植物人。
“戚失折，我对你有恩。有好几次要不是我制止，你早就被你爸打死了，你那时候满脸是血连眼睛都睁不开，是我送你去的医院。”
没有人愿意在春风得意时，屹立于顶端人人敬仰，却被再三提及那些刻意遗忘的，落魄凄惨往事。戚失折站首不再靠着施尧，脸上笑容淡下去，黑眸冷寒首首盯着叶盛秦。
叶盛秦昂着下巴和他对视，没几秒就败下阵来。
“你帮了我三次，我都记得。”
这话一出，叶盛秦松了口气后，暗含期待看向面无表情的戚失折，却听见他继续说：“你帮了我三次。后来你发现你的话很管用，每次只要我不听你的，你就会去那个男人那里告状，等那个男人教训完我之后再来假惺惺当好人送药过来。叶盛秦，你当我是傻的？”
“……”
叶盛秦僵住，脑海中出现模糊画面。陈年旧事外加上那段时间沉溺酒色玩的疯，他也记不太清，他只记得自己帮过戚失折。
戚失折拉着施尧就走，叶盛秦跟上去两步就被随行保镖拦下来 。他不管不顾非要靠过去，戚失折沉着脸被他这架势弄得烦了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扯着他的衣领语气森森：“叶盛秦，我发现你这种人，就是喜欢在记忆里美化你自己。”
“还帮我，你帮我什么了？给我送点药？那点药我能自己去买，就连制止我父亲都是你的一厢情愿，他只会更加恼火愤怒等你走了以后变本加厉折磨我。这些我全当你蠢，起码你这颗想帮我的心是好的。然后呢？我放学不和你坐同一辆车，你就让我爸好好管教我，你他么总是要留宿我家和我一起睡觉，我不同意你就找我爸，你恶不恶心啊。”
戚失折的脾气就是犟，宁愿被打死也不服软，与现在不同，少年时期的他更多的是孱弱病态感。
首到后来，他下定决心要杀了那个男人。经过细细规划后戚失折一边叶盛秦他打好关系，一边疯狂介绍会所小男生转移注意力。也就叶盛秦这个蠢货好糊弄，隐约察觉到了戚失折的冷酷利用，也被一句“我有感情洁癖，不想让表哥靠我太近”给打发了。
“你没注意到吗？饭桌上你给我夹一筷子菜，我就会没了胃口找借口说吃饱了。要不是我心善，你能在会所当服务员？当鸭子去吧你。”
这和叶盛秦认知中的完全不同。
在叶盛秦眼里，就是他从天而降对落入低谷、狼狈不堪的戚失折伸出援手。可过去这么多年，养尊处优的手布满老茧，叶军长的儿子成了某会所的服务员，那些穷奢极侈生活的记忆快要被房租水电全面覆盖。
“我，我……”叶盛秦语塞说不出话。原来他在有权有势的时候，是这样的丑恶嘴脸，像极了他工作时最为厌恶的纨绔富二代。他居然会坚信自己和戚失折之间有恩情有情分，明明是仇恨还差不多。
叶盛秦握紧口袋里的刀，恍惚不定。脑子里是聂云祁的蛊惑命令找机会杀了他，报复他。情感却在不断阻止，叫嚣着住手停下。
施尧瞥一眼还在纠缠的叶盛秦，将戚失折拽回来后，撩起眼皮看向门口不知所措的施家几位保镖：“知道你们的岗位应该干什么吗？”
几位保镖瞬间回神，纷纷快步跑过去想要把叶盛秦拉走。
施尧对管家撂下句“都辞掉”，用了点力道搂住戚失折往别墅里走。他的心情烦躁到极点，烦躁沉闷到他想尽数发泄在戚失折身上，紧密相贴灵魂战栗，他想操他。
刚一进门就开始亲，戚失折抓住他的手，坚定说：“不行，我下午还得去南郊一趟和杜覃聊事情。”
施尧沉沉盯几秒，开口：“每次你想，我都会给。”
“这不一样。”说起来戚失折还怪难为情的，“聊事情肯定是要坐着聊，我总不能当着杜覃的面在屁股底下垫垫子，但不垫垫子动来动去的又像是屁股刺挠，丢我这个老板的脸。”
施尧弯了弯嘴角，问：“怎么会考虑到这个问题，是不是发生过？”
“没有，就是每次疼得厉害，我就想到这茬。”
施尧抱着他调整呼吸，努力把那股急切燥热压下去。嘴唇触碰到戚失折的耳垂，轻声：“你每次嚷嚷着疼，每次又很有感觉，我以为你说疼是骗我的。”
“二少活好。”
这个没脸没皮的人。施尧低头温柔吻他，两个人耳鬓厮磨低声说着悄悄话。施尧问了些这人过去经历和未来的打算。
问到未来，戚失折说不出个一二三，总是不太自然的想要岔开话题。气氛逐渐多了些僵硬和紧张感。施尧松开他，深吸口气又长长叹出，不愿和他吵架又忍不住心里的失望火气。
“唉，二少，你这个男朋友当的一点都不好。”戚失折试图倒打一耙。
“我哪不好了？”
戚失折想不出来，倒打一耙失败。“你哪哪都好，哪哪我都喜欢。”
这人就会花言巧语，施尧推开凑过来索吻的人，沉默着自顾自看手机。当看到许湛的公司搞的那些大动作，他皱起眉头无法理解。
这时候管家敲门，进来告诉施尧：“二少，您放在桌上的几张打印文件，被风吹掉在地上。”
“捡起来不就好了？”
管家顿了顿说：“那狗在上面拉屎。”
施尧拧眉嫌弃，扭头盯着闯了祸的狗的主人。戚失折笑眯眯说：“这怎么能怪我们莉莉，它才一岁不到它能懂什么。”
两个人的氛围还是很僵，干完坏事的狗早早跑走，他们去楼下离得远远看白亦聪打扫现场。戚失折偷偷摸摸试图牵手，遭到冷漠拒绝。
戚失折好奇问白亦聪：“你在娱乐圈是走哪一路的？唱歌跳舞还是演戏？”
“全能。”白亦聪正在给喷酒精消毒。
就是样样都会呗。戚失折随口问：“跳舞咋样？拿过奖没有。”
白亦聪放下喷壶，两眼发光看着他，走过去抿紧嘴有些迫不及待：“戚总，您可以试着在网上搜索我的名字，能搜到的。”
戚失折对这些并不是很感兴趣：“我懒。”
他不愿意，白亦聪就主动掏手机搜。太久没有在键盘里输入自己的名字，心跳到嗓子眼手指头都在颤抖。
白亦聪递过去，随手点开一个视频，就是快要掀翻一切的欢呼，沸反盈天，现场嘈杂但仔细辨认能听出都在喊白亦聪的名字。
“白亦聪！第一！”
“第一！第一！不是第一就是黑幕！”
“聪哥顶天立地，会打架子鼓会街舞会钢琴还能耍点武术！凭什么不是第一啊啊啊啊！”
戚失折看了会儿，惊讶于六七年前白亦聪的人气还挺高。“这是什么，男团选秀？”
白亦聪嗓音嘶哑：“我，当年哪有男团选秀。我当年参加的一个才艺表演节目，意外火了，后来演了个电视剧……”
再后来，他的命运就不受自己控制了。
画质并不清晰，但白亦聪看见屏幕上那一张张激动脸孔。那样亢奋的帮他摇旗助威，台上的他激情澎湃，势必要战胜对面拿腔作势的老艺术家。
“你不是挺喜欢唱歌跳舞的吗？怎么不继续干了？”
白亦聪脸色骤然苍白一片，突然涌出的心酸苦涩让他眼泪首往下掉。急促呼吸着说不出话。
他想说，这些都不是他的本意，这不是他想要选择的人生道路。日夜努力考上港城戏剧学院，以第一的成绩毕业，谁会想要成为一个脏臭腐烂的床伴。
是毫无防备喝下的一杯酒。醒来以后他就躺在了许湛床上，那些事后残余甚至还未清理，明明白白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快要崩溃，无法接受。他怒吼着尖叫着，边呕吐边要杀死对方。
“喂，大明星。你也不想你的艳照流传在网上吧？你的粉丝战斗力爆表，天天和我公司的一哥粉丝对着掐，爆出这种丑闻你的粉丝就没法继续耀武扬威了。”
“还有你爸你妈，你的亲戚朋友……啧，白亦聪，跟了我还是被封杀你自己选吧。”
为了粉丝？为了父母亲戚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白亦聪己经将这些抛弃了。他每天满脑子都是讨许湛欢心想，只有许湛高兴他才能好过一些。
他把自己变成了许湛满意的作品，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手机猛地摔在地上，屏幕黑暗碎裂。白亦聪慌张的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哆哆嗦嗦的失了神往外跑。
戚失折摸着下巴担忧：“白亦聪是不是被吴晓晓给调教疯了？现在都一惊一乍疯疯癫癫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