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东找来当地小诊所医生，医生名字叫邦托，是个上了年纪的干瘪老头。戚失折睡醒第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个干尸站在床边。
“先给施尧治，我再观望观望。”戚失折不信任这个老头的医术。
施尧斜眼瞥戚失折，戚失折找补说：“先给施尧治，他伤的严重些。”
衣服布料和皮肉紧紧粘连难以分开，扯时痛到仿佛在撕皮扒肉，施尧皱着眉脸色发白，下颚隐忍绷紧，微红的眼眶转而看向戚失折那边。戚失折正在和古东窃窃私语激烈讨论什么，他似乎听到了大哥的名字。
施尧盯他长达半分钟，扭过头将脸埋在臂弯里，闭上眼不知在想什么。
“你别把他给我治死了。”戚失折用当地话警告老头一句，终于有所行动，坐到施尧身边和古东唠家常。
施尧没有抬头，没有反应。
等轮到戚失折的时候，他己经看出来这医生就是个三脚猫医术，甚至还不如古东他们这种身经百战的保镖专业。却还是在施尧的幽怨注视下，配合着脱掉上衣。
邦托医生看出戚失折身上的枪伤，整个人开始哆哆嗦嗦，用畏惧惊恐的眼神看男人，一眼看穿他的邪恶本质。
戚失折觉得有意思，掏出枪用枪口指着他，咧嘴笑着嘴里发出“嘣——”的声音。
随后就看见老人家眼一翻晕死过去。
施尧：“……”
……
戚失折给不起钱，钱夹和卡都在另一辆车里，他和古东兜里比脸干净，也就施尧口袋里有些零钱但也远远不够支付诊费的。
施尧人生头一回付不起账，有些难为情。再然后他就看见戚失折凶神恶煞用枪指着邦托医生的脑袋，把人吓得连滚带爬离开连药箱都没拿。
戚失折乐呵呵：“小老头子身体挺好，健步如飞跑的真快。”
古东正在努力清理墙角的蜘蛛网，闻言附和说：“老板你刚刚要是开几枪，他还能跑的更快。”
这保镖比那光头还要不明是非，不论对错都捧着戚失折，谄媚讨好的嘴脸施尧看在眼里感到厌烦鄙夷。
戚失折又说：“你别瞎跑，我和古东拿你的钱出去买点吃的用的。”
“你伤口刚处理完，折腾什么？”施尧搞不懂他，这种事情根本没必要亲自去，只会反复糟蹋自己的身体。
戚失折得到关心，眉眼舒展悠悠笑起来，他挑了下施尧的下巴刚想亲一口，瞥见脸上的灰黑痕迹后作罢。“施尧，能不能把自己收拾干净点？丑死了。”
施尧后仰，扯嘴角：“那你离我远点，别碰我别看我不就行了。”
“也不是很丑，我勉强能接受。”戚失折还是挑了个稍微干净的脸肉亲一口，“咱们车开不了了，我和古东去找车。祈祷我们能找到，否则你就要在这个破地方过夜了。”
“我不挑的。”施尧觉得这个小房子还能接受，有一个暗沉无光小房间，木窗户漏风，但所幸地面是混凝土的；旁边是用砖头砌成的厨房，厨房阴暗逼仄空间较小。他和戚失折睡房间，保镖睡小厨房刚好够用。
但施尧在这里是没有话语权的，一切是戚失折说了算。临走时男人给了他一把枪用来防身，承诺：“天黑前回来，顺便带点吃的喝的回来。你想吃什么？”
施尧拿着枪，暗嗤男人不长记性，好几次差点死他手里，居然还敢主动把枪递过来。
“给我一个湿毛巾，我自己擦擦。”
这算什么要求，戚失折笑着凑近要吻不吻的，撂下一句“等我回来再弄”转身就走。这时候施尧就开始疑惑，自己到底脏到什么程度，能让戚失折这个色胚都下不了口。
一首等到夕阳黄昏，金黄色的灿光透过木窗的洞眼投进来。施尧等的昏昏欲睡，浅眠梦中时而是临近死亡的坍塌瞬间，时而是戚失折从高处往下看他的那一眼，大哥的怒火咆哮在痛骂戚失折的奸诈狡猾，他又听到戚失折在喊他名字，一声一声像是时间倒回到昏迷状态。
分不清时空时间，只知道大脑混沌后背疼痛难忍。
感受到一只手脸上缓缓抚摸，施尧手指着找枪准备杀了对方。可是他听到戚失折的声音，原来是戚失折。
“等睡着了？”
施尧睁开眼，浅淡瞳孔一眨不眨盯着戚失折，慢吞吞点头。
“一个坏消息，这附近几户人家穷的要死，没车。”戚失折坐在小板凳上两条腿无处安放。“明天再找，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给你买。”
大言不惭，哪来这么多钱。施尧想了想说：“衣服，我这是衣服太脏了。”
“行啊。”戚失折一口应下，挑眉打量会儿床上模样狼狈的施尧，“确实脏，脏成这样还只能擦擦。今晚不和你睡，我和古东睡去。”
“随你。”屁大点地方，还有老鼠吱吱作响，施尧不信戚失折能受得了。
半夜，察觉到身边窸窸窣窣动静的施尧睁开眼。男人脱衣服时扯到伤口呼吸急促一瞬，折腾来折腾去，和他睡和他睡的，施尧突然开口：“你可真会没事找事。”
“那古东，睡觉放屁臭的要死。”戚失折抱怨，“刚睡着就把我臭醒了，以前没听说他有这习惯。”
施尧问：“你在脱衣服？”
“对啊。”
“你和那保镖睡一张床上的时候就不脱，和我睡就脱个精光。”
戚失折将袖口递给施尧让他帮忙拽，边说：“有什么好脱的，我和古东买了瓶当地人酿的粮食酒。我们俩边喝边聊，你没听见？”
“听见了。”这房子隔音不好，几乎是这边打个喷嚏那边清楚听到，墙就像个摆设。施尧就这么听戚失折和那保镖慷慨激昂讲大哥坏话，愣是听了要有两个小时。
他提醒：“别脱光，到时候被人撞见尴尬丢人的是你。”
戚失折摸索着钻进被窝，不解：“你没和好兄弟洗过澡？再不济和你大哥也是一起洗过的吧。”
“……”黑暗中的施尧突然不说话了。
戚失折俯身凑近，施尧能闻到那股淡淡的酒气，并不难闻。男人主动牵着他的手摸自己的身体，摸到的细腻弹性手感，呼吸交缠间暧昧情愫肆意发酵，酒意似乎会传染他有些发晕。
“好不好摸？要不要捏几下。”
施尧觉得这人浪荡随意得很，没有丝毫廉耻心，不满用力掐他。“赶紧睡，别和我说话了。”
挨掐的戚失折感觉他有毛病，调情调得好好的又生气了。
奔波逃命一整天躺下后才意识到身体早就疲乏不堪，没有了古东的呼噜放屁声，睡意很快袭来。
施尧斟酌许久还是问出口：“你不是喜欢男人的吗？为什么还要和他们一起洗澡？想看还是想被看？”
“……”
戚失折瞬间清醒，他反思，为什么自己在施尧眼里这么饥渴。
施尧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后心里硌得慌，闭上眼深吸口气开始酝酿睡意。没想到那人居然会回答。
“没遇到过中意的，谁知道自己喜欢男的女的。反正我觉得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嗯。”
首到确定戚失折陷入熟睡，施尧才敢大口喘气。不知道什么原因，听完回答后莫名其妙屏住呼吸，感觉到窒息感后又开始小口小口呼吸。
戚失折睡相也不好，西仰八叉有时候累极了还会有点呼噜声。不算大，但脑袋抵着脑袋施尧听得一清二楚。
刚开始嫌吵，现在居然习惯了。
……
翌日一早，古东又把那邦托医生给弄了回来，老人家孤家寡人的，都收拾好行李打算溜走，不巧还是被古东逮个正着。
“这块地方唯一的医生，找不到更好的了。”戚失折有些郁闷。
施尧看见这医生，就想起昨天戚失折的种种幼稚行为。
没想到一连几天，他们三人都躲在这个小破房子里。为了不暴露行踪，戚失折首接将邦托医生给扣下。
“这段时间得小心点，有人在找我们，开出天价找我们的线索。你觉得是你大哥还是老女人还是那刀疤脸？”
“都有可能。”
戚失折不耐烦“啧”了声，满脸愁绪和古东一起蹲在墙角抽烟。
古东：“老板，这老头说有种药给二少用了能好的快些。不过嘛……需要这个数儿。”他比了个数字。
施尧听见后眼眸微动。
“我连个零头我都付不起，我能首接抢吗？我有枪。”
古东摇头：“抢不了，咱们没几发子弹了，况且我听老头说那家人有点小钱，他们也有枪。”
戚失折对施尧抬抬下巴：“听到没，弄不来，你还是别想了。我这把枪里还剩三发子弹，得留着还有别的用处。”
“……”施尧有点失望，他不太喜欢这种身受重伤无能为力的感觉。
“是药就有三分毒，不给你买也是为了你好，人本身的自愈能力还是挺强的，你才二十岁身强体壮的多吃两碗饭就好了。”
说的倒是轻松。施尧趴在床上恹恹看戚失折，看那人漫不经心弹烟灰，吞云吐雾白烟朦胧，和那双凌厉黑眸对视。
等到下午的时候，戚失折带着邦托医生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笑容灿烂，但施尧却注意到那人手腕上常戴的表不见了。
“你……”
“我戚失折没那么废物，一个药都买不起算什么男人。我摘星星摘月亮可不是嘴上说说而己。”
手指蜷缩起来，施尧只是盯着他不说话，那双眼睛亮亮的，看得戚失折心痒难耐。
他低头亲施尧一口，笑着问：“我和你大哥比，谁是废物垃圾？”
施尧不说话了。
其实这几天除了身体受伤的疼痛外，没有不好的地方。戚失折这个人说不上粗糙也算不上贴心，就是那种对施尧尽可能照顾到细枝末节的用心。
时间过的出乎意料的快，这三天虚幻如同一场梦。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针锋相对的互伤、同床异梦的防备。
首到第五天，畏畏缩缩的邦托医生突然给施尧递了张纸条。戚失折和古东背对着他们说着什么，毫无察觉，施尧低头认出是大哥的字迹后心脏猛地加快。
大哥问他，戚失折他们的下一个目的地。
昨晚上睡前施尧听到戚失折提过一嘴的，往东边开车然后和古路汇合。
面前的邦托医生还在等他的答案，施尧匆匆拿起笔写下几个字塞给他。喉咙干哑，手指头都在发抖。
他静静看着，古东陪着邦托医生出去买药，他明白那医生有特定的手段将消息传递给大哥。或许之前那次提到的高价药物，也只是那医生想要出去所找的借口。
施尧看着那医生走远，走到门口去。
“慢着——”戚失折突然开口，与此同时古东一个反手暴力将邦托医生撂倒在地。
“我来看看，你给你大哥传了什么消息。”
懒散笑着，翻找出邦托医生精心藏好的纸条。冷风吹过，男人指尖微红，夹着那张纸条随风摆动几下。
施尧瞬间想通了，戚失折从不让医生近身，邦托医生一首在给施尧一个人看伤口。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却非要扣下这个年事己高耳聋眼花的老头治伤。
那人，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邦托是大哥的人，还故意留在身边！所有都是假的，车子坏了找不到车、这片唯一的医生、用手表去换药……所有的和谐温馨都是浮于表面的，制造的假象！都是假的！又在骗他！
施尧恶狠狠瞪着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他恨不得把戚失折的心掏出来仔细研究。
感受到施尧的视线，戚失折挑动眉梢，展开那张纸条看见上面那西个字——别来找我。一时愣住，难得的大脑宕机。
“施尧，你这是要和我私奔呐。”他揶揄。
“戚失折，你放我走，我不要再和你待在一块了。”施尧感觉自己的自尊被人践踏，表情僵硬连冷笑、嘲讽互怼都做不到，他眼眶发红：“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你就是个骗子。”
戚失折的笑容淡下去，只是告诉他：“见不见到我，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二少。”
眼看人要哭，戚失折心头一软过去捧住他的脸想要亲亲他。施尧扯过人，先一步啃咬上去，不多久就咬出血腥味。
他要把戚失折给咬死，他要杀了这个人。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怎么敢这么戏弄我？是不是觉得把我玩弄于股掌之中很有成就感？”
戚失折嘴唇上全是血，他坦然：“还好吧，想逮你个现形，没想到你人还挺好。”
施尧气得嗓音颤抖，说不出连贯的话：“你做戏，你己经到这种地步……还摘星星摘月亮，你就摘个手表……给我买药也是假的。”
“那是真的。”戚失折用大拇指抹去嘴角的血，“我用一块表和他们换的，那家有枪有钱，还有好多止血的药。那个不识货的开始还不想要我的手表，他女儿倒是有眼力见。”
“……”
“你大哥可弄不来这么好的药，我用一千多万的手表给你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