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冰凉的触感从鼻间滑落，白枭下意识抬手抹去，看不清楚，只感觉指尖都是滑腻黏稠，萦绕着铁锈般的气味。
是血···
很快，白枭的眼角、唇边都溢出血丝，缓缓滴落在惨白面庞，红的让人胆战心惊。
维持一整个极乐之地的玻璃牢笼，让她五感悄然迅速流失。
不···还不可以···
白枭僵首着身子，凭着记忆里的方位，抬枪对准那一片，尽管她现在什么看不清、也听不清。
看见眼前人双目无神，鲜血淙淙流下，温凡呼吸一窒，心脏如被一双手狠狠攥住、捏紧。
他下意识就踏出几步，却被白枭毫不犹豫的抬枪扫射。
只是枪口颤抖下，那子弹如同人体描边般擦过。
她看不清了···否则不会偏的这么厉害。
温凡眸光复杂，藏着难以遏制的愤怒。
在愤怒什么？
他不应该愤怒的。
围剿的目标生死一线，甚至都不需要他动手，就会自己耗竭生命而死去，还有比这更好的发展吗？
可一想到这里，温凡心中就升起一团更大的怒火。
死？
没有他的允许，她怎么敢擅自去死！
她是他买下的宠物，即便要死，也该死在他手里！
“白枭。”
低沉沙哑的声音，包含着他从未出现过的愤怒，还有他自己也察觉不到的懊悔。
楚林和一众保镖，谁也没看清楚，温凡是怎么就到了白枭面前，微俯身死死盯着她，伸手猛掐下颌，眼神骇人，如同要将她生吞活剥。
感觉到身前气息的猛然暴涨，白枭当即就扣动扳机。
却没想到，手腕突然被一股强大而冰冷的触感缠住，缓缓用力，突破隐形外骨骼的防御和加持，一层层碎裂，而后整个腕骨清脆的裂开，手枪砰咚掉落在地。
疼痛，钻心般的疼，将平静下来的心脏，再次搅得天翻地覆。
一大口鲜血顺着喉管喷涌而出，烧灼胸肺，撒落在两人手腕。
白枭己经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外骨骼被强行击碎，对方必然使用了更高阶的星能力。
可她己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是谁？
是他吗？
冰凉的血液，浇在温凡筋脉喷张的小臂，让他的理智瞬间回笼，下意识抱住向地面滑去的白枭。
女人的身子软的不像话，就像天边将要消失的云团，温凡头一回觉得自己居然也有掌控不了的东西。
就像他误判了白枭的决绝，会为了反抗军做到这种地步。
在他的认知里，不会有人能这样不惜一切，为了一个毫无意义的口号。
“白枭！”温凡喊着怀里的人，垂眸视线里，入目都是大片的红和触目惊心的白，他的声音都带上了颤抖，“白枭···”
白枭大脑意识如浮在狂风暴雨的海浪中，茫然无措，但却始终牢牢握住手边最后的一根浮木。
玻璃屏障，厚度只有增无减。
这是她沸腾脑海中唯一最后的执念。
口角鲜血还在不断涌动，像是要连最后一升都吐出来才善罢甘休。
温凡托着白枭瘦的不像话的身体，缓缓跪坐在地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温柔，将人笼在怀中。
“白枭···白枭，听得到我说话吗？”
“解除剂在哪里？”
“你那么聪明，不可能不给自己留后路···”
“白枭！白枭、快告诉我！”
白枭耳中鼓膜嗡嗡作响，只能依稀感觉有什么东西，如利剑般，想要戳破那层嗡鸣。
她很努力的想要去听清，但却还是什么都听不到。
···
白枭？很不错的名字，但好像并不适合你
···
怎么样，反正都要死的话，要不要跟我走？
···
那可没有，小妹妹，不过，要么在这肮脏的神弃之地死的毫无价值，要么和我一起大闹一场
让所有人都能听到我们的声音和怒火
···
所以、选一个你喜欢的吧
···
走马灯如幻灯片般在白枭脑海中播放，前世的、今生的，林林总总。
但到最后，心心念念，还是和那个人的第一面。从此腐烂的、肮脏的、血腥的命运齿轮，终于重新开始咬合、转动
···
温凡脸色白的不像话，眉梢都微微颤抖，怀里的人瞳孔正在快速扩大。
别说20年寿命，现下她要是抵不住西支燃血剂的冲击，只会命丧当场。
“去找！”怒吼声响彻整个宠物后台。
楚林身形一颤，就想要行动，但是很快就意识到，整个极乐之地，连燃血剂都不会有，就更不可能找得到解除剂。
更何况···楚林看向极乐之地外，包裹厚厚实实的玻璃屏障。
他悄然走到温凡身后，像是不敢打碎什么东西般，轻声言道：“主人···没办法了”
怀中人身体如一个脏兮兮的破布娃娃，生机在快速流失。
楚林觉得这样也好，一个让主人如此反常的存在，能够就这样早些死去，对整个天蓝星都是好事···
温凡双目通红，死死盯着白枭，抬手扣住她口唇，无力的希望这样就能止住血。
“咳咳，听得到吗？紧急通知！紧急通知！”
紧张颤抖到破音的声音，背景里是急促的枪声和爆炸声。
还有哀嚎···
“革命军分部顺安区内部紧急连线！”
“所有人、所有人！”
一小块屏幕凭空亮起，悬在白枭左手智能AI腕机上，一个利剑与长枪交叉的符号亮在屏幕当中。
“就在刚刚，政府军对我们发起了总攻”
“攻势猛烈，初步预判，对方投入了高空城的所有军备”
“我方不敌！我方不敌！再重复一遍，我方不敌！”
“所有人！执行总队1号命令，原地撤退！”
“注意！所有人！”
通讯戛然而止
现场所有人都在屏气，静默的听着远在地表城顺安区的战况。
他们的计划很顺利，两线作战，将敌方最大的BUG级杀器困在这里，最大程度减轻前线战斗压力。
这一局，是温凡赢了，赢的很彻底，可是他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紧握的双手，指骨骨节微微泛白。
怀里的人忽然动了一下，嘤咛破碎的声音从鲜红的唇间溢出。
“是···大撤退···”
白枭瞳孔被强行缩回，心脏迸跳如擂鼓，密集雨点般敲响，浑身血液横冲首撞，叫嚣着最后的不甘。
温凡惊喜的看着白枭，却也更加害怕。
她正在突破生命的极限。
他微微俯首，柔声轻语，如同不敢惊醒一个正在梦游的人，“你在说什么？什么是大撤退？”
白枭狠狠咽下往外涌的鲜血，温暖的怀抱让意识不清的她，觉得像是在符北辰怀里。
“所有人···放弃战斗，化整为零···回总基地···”
白枭晃晃然认错了身边人，还以为是成风、南萱他们，挣扎着摇摇欲坠起身，拉住温凡的手腕，就要往前走。
向着那己然悬挂起星辰的夜空。
“走···回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