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扬眉吐气了
孙雨西捏着那张录取通知书，手指无意识地着边角，纸张在他掌心被揉得起了褶皱。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通知书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他此刻复杂的心绪。
从前他求着学校收他，如今却对着这所学校生出几分嫌弃。这种心情让他自己都觉得好笑，却又无可奈何。
“数学老师？”他轻声嘟囔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我这样的人去当老师，想想就觉得讽刺。”
话音未落，后脑勺就挨了孙雨南一记爆栗。疼痛让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抬手揉着被打的地方。
“臭小子，你还敢挑三拣四？”孙雨南瞪着眼睛，脸上写满了不悦，“帮大哥朋友选学校和帮你选能一样吗？当初要不是托了关系，你连个录取通知书都拿不到。”
孙雨西赶紧赔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大哥说得对，是我不懂事。”他垂下眼帘，心里清楚得很，当时只想要个录取通知书保命，哪还顾得上挑专业。
看着弟弟怂成这样，孙雨南眼中的怒气渐渐消散。他叹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下来：“虽然咱们三兄妹以后不能聚在一起，但沿海发展快，机会多。你这学校其实挺好的，比起我当年下乡，你这条路不知道好走多少。”
沈巧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擦碗的抹布，听着两个儿子的对话。大的去了北边，小的要去南边，一家人就这么分散了。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泛起阵阵酸涩，但她知道，这是好事，是她盼了多年的好事。
她放下抹布，走到孙雨西身边，强打起精神：“费了好大劲才考上的，去哪都一样。你大哥十六岁就去下乡了，你都十八了，也该出去闯闯了。”说着，她伸手整理了一下儿子有些凌乱的衣领。
三个孩子都考上大学的喜讯很快在街坊邻里间传开。沈巧云心里美滋滋的，立刻张罗起了请客的事。她这些年虽然过得紧巴巴的，但也总是能省下些钱，藏在枕头底下，就等着这一天。
“你二姥爷家那头年猪还没宰呢，”她边收拾屋子边说，“我去换些猪肉回来，咱们好好摆一桌。这么大的喜事，可不能马虎了。”
孙雨南听到二姥爷家的猪，眼睛一亮，忍不住插嘴：“二姥爷家那猪确实欠收拾，我记得去年就养得膘肥体壮的。”
这场酒席全由沈巧云操持，她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钱够用，也没让孩子们操心。借桌椅碗筷的事她打理得井井有条，又请了饭店的吴大壮来掌勺，两天工夫就安排妥当了。
眼看着快过年，再拖就赶不上了。街坊邻里都等着这顿酒呢，谁不想看看一个寡妇是怎么把三个孩子都送进大学的？
亲戚朋友都是沈巧云亲自去请，可是到了韩家这个烫手山芋，她犯了难。这些年韩家没少给他们添堵，虽说最近安分了，但这关系说不清道不明的，让她心里直打鼓。
“你去请婆婆吧。”她看着孙雨南说。
孙雨南摇头：“不，你去请亲家。”
“要我说，”孙雨南笑着摇头，“咱俩谁都不去，让韩震宇去。”
对付韩家这种难缠的，还得是韩震宇最在行。这些年要不是有他震着，韩家早就蹬鼻子上脸了。
三个大学生的名声在几条街传开，韩家自然也听说了。他们知道孙雨南两口子不好惹，一直按兵不动，但韩丑妮心里却痒得很。
她坐在院子里的板凳上，一边嗑瓜子一边念叨：“听说除了那三个孙家的人，老虎也考上了。”她眼里闪着嫉妒的光，瓜子壳啪嗒啪嗒地往地上吐，“要不咱们把他请回来，也摆个酒？沈巧云这阵子可神气了，走路都带风。”
当年沈巧云死了男人，又离了婚，她没少在背后笑话。谁能想到一眨眼，他们家三个孩子都很优秀，前程似锦。现在谁不夸沈巧云会教孩子？就连以前看不起她的人，现在见了也得客客气气地打招呼。
韩丑妮在院里抬不起头来，也想学沈巧云靠孩子长脸。可惜她的几个孩子，没一个争气的。
“老虎跟着韩震宇，住在孙家，怎么可能回去？”韩震民坐在门槛上抽烟，没好气地说，“你要真去找他，提前说一声，我好躲出去。惹不起，我还躲不起？”
这时院子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韩震民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
“都在家呢？来得正好。”
韩震宇走在前面，孙雨南和韩震勇跟在后面，像两尊门神。三个人的身影把院子的阳光都挡住了，投下一片阴影。
韩震民吓得腿软，赶紧赔笑：“你们来啦，快进来坐。我刚还说，让妈别去找你们麻烦...”
“大哥这两年是越来越会说话了。”韩震宇活动着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看得韩震民直冒冷汗。
陈小梅见势不妙，找借口带着两个女儿出去了。她一走，韩震宇兄弟就动起手来。
韩震民抱头痛哭，韩丑妮在旁边又骂又闹，声音尖利得像是要刺破天。院子里的鸡被吓得四处乱窜，扑棱着翅膀带起一片尘土。
孙雨南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看戏，心想这韩家虽然最近安分，但该打还得打。不然他们就会忘了当年是怎么欺负沈巧云的。
打完人，韩震宇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灰，说：“孙家要摆酒，妈让我来请你们。去不去？”
韩震民脸都青了，这哪是请客，分明是要命！他捂着肚子，连连点头：“去，去，一定去。”
韩丑妮还想说什么，被韩震民狠狠瞪了一眼，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孙雨南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快意。这些年，他们吃够了苦，受够了气，现在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走出韩家的院子，阳光重新洒在他们身上。韩震宇拍了拍手上的土，笑着说：“这下酒席的事都安排好了，就等着热闹了。”
孙雨南点点头，心想着沈巧云知道这事儿，肯定又要说他们太冲动。不过有些账，总是要算的。